夜色渐深,顾家小院的烛火摇曳。
周薇薇端着一碗温好的银耳排骨汤走进书房,见顾青朝仍对着案上的舆图出神,眉宇间带着几分优思,不由轻声开口说道,“青朝,夜深了,先喝碗汤再忙吧。”
顾青朝回过神,接过瓷碗,虽没什么胃口,但也痛快的喝了下去。
周薇薇在他对面坐下,凝视着他冷峻的面容,迟疑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青朝,我怎么感觉你这段时间情绪不太对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周薇薇是他的结发妻子,朝夕相处,枕边人的细微变化,自己怎会察觉不到?
这段时日,他虽仍按时归家,却时常失神,夜里也很难入睡,身上的气息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寂。
顾青朝放下瓷碗,看着妻子眼中的担忧,心中暗叹。他本就没打算一直隐瞒。
周薇薇从不是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柔弱,她生于山野,骨子里藏着顽强的坚韧,更有着远超常人的胆识与武力。
更何况,两人曾一同从人牙子手中救下被拐孩童,也曾并肩参与剿灭青峰山匪患。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妻子不仅不是累赘,反而能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薇薇,我确实有件大事瞒着你。”
顾青朝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将自己针对太子的全盘计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暗中弹劾太子党羽、假意投靠,到计划借秋猎契机诱导太子谋反,字字句句都清晰明了。
听完这番话,周薇薇瞳孔微缩,握着顾青朝的手骤然收紧,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
“你这样会不会有危险?太子也非寻常人,若是被他察觉你的意图,你……”
“我知道其中凶险,但为了我们一家的安稳,这步棋必须走。”顾青朝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稳,语气却格外的温柔与坚定:
“你放心,我已布下万全之策。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说到这里,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朝”字,是他的信物。
他将玉佩塞进周薇薇手中,郑重交代道,“若是我出现意外,你便拿着这枚玉佩,去帽儿胡同第三家宅院。
那里住着我的心腹旧部,他们见了玉佩,定会听你调遣。到时候他们会护你和娘、佑安还有柔儿平安脱身。”
周薇薇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玉的温润却压不下心中的慌乱。
她看着仿佛交代后事一般的顾青朝,鼻子发酸,眼里蕴含着热水,重重点头回道,“我知道了。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我答应你。”顾青朝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将她拥入怀中,轻声说道,“只要有你在,我定会平安回来的,薇薇,我还要看着柔儿长大,陪你到老呢!”
时光飞逝,很快便到了秋猎之日。
皇家猎场旌旗招展,骏马嘶鸣。
神元帝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挎着马鞭,骑着一匹黑色骏马,身姿颇为挺拔。
他虽已至中年,却依旧英气勃发,不减当年马上得天下的风采。
神元帝抬手示意,猎场便响起一声清脆的号角,代表着今年的秋猎正式开始。
皇子、王公贵族与文武百官、世家子弟纷纷策马冲入林海,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顾青朝跟在太子身侧,目光却始终留意着神元帝的动向。
日近黄昏,大家收获颇丰,用了一顿丰盛的烧烤大餐,众人举杯尽兴。
几天之后,秋猎圆满结束。
可就在队伍行至半途,神元帝突然闷哼一声,一手捂住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等众人反应,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一软,便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圣上!”众人惊呼,队伍瞬间陷入混乱。
侍卫连忙上前扶住神元帝,只见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已然陷入了昏迷。
“都慌什么!”太子猛地勒住马,站起身高声大喝。
身为储君,他此刻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传我命令,封锁消息,加快行程返回行宫!太医呢?快过来给圣上诊治!”
混乱的队伍渐渐安定下来,太医匆匆上前为神元帝诊治,却也束手无策,只能暂时稳住他的气息。
太子守在神元帝的銮驾旁,看似沉稳,眼底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时,太子身边的谋士悄悄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蛊惑道,“殿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如今圣上昏迷,群龙无首,正是您夺取大权的最佳时机!
不如趁着此时发动兵变,控制行宫,将圣上软禁起来。就算日后圣上醒了,大权已然在您手中,他也无可奈何!”
另一名谋士闻言,也连忙点头附和道,“殿下,此乃天赐良机!若是错过,日后再无这般机会!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直接……”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届时您直接登基称帝,也是名正言顺!”
太子看着銮驾中昏迷的神元帝,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神色愈发晦涩。
不可否认,他心中的野心与欲望已经被病弱的神元帝被彻底点燃,他心动了。
老虎再强大,他也有老了病了那一天。
沉默片刻,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低声下令,“来人!传我的密令,让王统领即刻带我的手信去……,不得有误!”
顾青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终于等到太子行动了。
他不动声色地对身旁一个不起眼的随从使了个眼色。那随从心领神会,趁着队伍混乱,悄悄脱离队伍,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地朝着京城方向奔去——他要去给镇国公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