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关门的时候,透过门缝见他坐在床边,目光温柔的注视着薇薇。月光透过窗纸,在两人身上织出温柔的网。沈氏露出一抹微笑。
半个月后,蝉鸣声中,载着周启年的马车停在巷口。
车厢里塞满了周薇薇装着的礼物——十二匹江南锦缎、十坛京城老字号的米酒、还有给大嫂的胭脂水粉、给大侄子的玩具、给赵燕表姐一家的各色成衣、补身体的两盒阿胶糕。
“到了家报个平安,别让我们惦记。”周薇薇扶着马车,看着大哥的脸,眼眶一热,不舍的说道。
“知道啦。”周启年挠着后脑勺憨厚的笑,眼睛里也带着几分不舍的叮嘱道,“薇薇,娘和弟弟就拜托给你照顾了,有事儿就给大哥写信。”
沈氏和周佑安泪眼朦胧的看着他转身离去。
车轱辘声渐远,周薇薇还在原地望着。
顾青朝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腰,指尖触到她小腹,隔着薄纱都能感受到生命的悸动。
周启年的离开让几个人心情很是低落。
顾青朝见状,便说了一个好消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佑安上学的地方已经打点好了,就是谢师的族学,过几日就可以入学。”
他拿出袖中藏着的谢明远手写的推荐书,轻声解释道,“谢氏族学中的教书先生们都是有功名的,王夫子曾任翰林院编修,讲起四书五经来鞭辟入里,去年刚出了两个进士,举人更是年年都有,佑安在这里求学,定能受益匪浅。”
沈氏的眼眶瞬间红了,激动的朝着顾青朝道谢,“石头你有心了,咱们小门小户的,要不是有你,佑安这辈子都不敢想能进这样的学塾。”
周佑安如今眼界已经不是一个乡村小子可比了,自从顾青朝考中秀才之后,他也有了考取功名之心。
他涨红着脸,站起身来,朝着顾青朝深深行了一礼,“多谢姐夫!我定当用功读书,将来像姐夫一样考个功名。”
“使不得使不得!”顾青朝连忙托住少年的手臂,目光扫过沈氏鬓角的白发,语气愈发恳切,“娘,小弟,咱们是一家人,佑安的前程是薇薇最关心的事情。往后佑安缺笔墨纸砚,或是遇到课业难题,尽管开口。”
周薇薇倚在丈夫身旁,轻轻挽住他胳膊,也点头附和着说道,“就是啊娘,咱们都是一家人,您不用着和我们客气。”
谢家族学坐落在城东槐树巷,青瓦白墙间透着书香。
周佑安穿着新裁的青衫,仰头望着门楣上“养正”二字,心中越发的激动。
时间到了七月份,顾青朝就要启程青州。
临行前一夜,他在灯下替周薇薇修剪指甲。
“乡试放榜时,你该九个月了。”他声音发闷,指甲刀“咔嗒”剪断一块指甲,“我算过路程,若中了举人,定能赶在你临产前回来。”
周薇薇望着他眼下的青黑,忽然想起他这几日熬夜读书的辛苦。
“青朝,你不用担心我,我这里有娘照顾,你一个人在青州,要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周薇薇反手握住顾青朝的手,关心的叮嘱道。
送别的长街上,周薇薇站在巷口,看顾青朝的青衫渐成小点,突然想起两人刚成亲时的亲密,不由得悲伤了起来。
沈氏见女人兴致不高,便轻轻揽住她肩膀,轻声安慰道,“去庄子上吧,咱们去散散心。”
原本郁郁寡欢的周薇薇到了庄子上也没有时间悲伤了,庄子上一连串的事情找上了她。
七月的阳光穿过葡萄架,周薇薇蹲在暖房门口,指尖捏着一片蔫黄的花瓣,看着叶片上爬满细小的蚜虫,眉头微蹙。
“把石硫按三七比例兑水,”她扯下草帽扇风,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对着身旁的下人说道,“后日卯时和酉时各喷一次,切记避开正午阳光。”
她忽然想起什么,又叫住领头的下人,“对了,那株双色牡丹要单独移栽到青瓷盆里,明日有位侍郎夫人要。”
刚处理完花房的虫害,管庄子的庄头又抱着账本赶来,“夫人,今月的花露卖了二百两……”
周薇薇走出暖房,忽然想起顾青朝送她的那匹小棕——这几日它总爱啃食马房旁的苜蓿草,得让人给它多准备一些。
而千里之外的青州贡院,顾青朝正伏案疾书。他写完一篇策论,心中却惦记京城的妻小——此刻的薇薇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