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破庙内篝火照亮破败的莲座。
莲座下,一素服倦容的墨发温润公子,一遍又一遍的添着柴,似乎他有的只是身边干柴了。
风摇铃响,铃声甚至盖过了由远及近的珠链环佩声。
环佩声贴耳而来时,高大的身影也贯入这破庙。
温润公子开口:“闻声就知是你,你还和当初一样,喜欢这样装扮。”
来人甩了甩弯刀,弯刀便恢复亮洁,他望着坐在莲台下的人轻蔑道:“太子殿下继续跑啊?害我费这么大劲杀光了你身边的人,才得以见你,怎么?人无用,如今想求神拜佛,祈得生路?”
“小王子想做什么便做,罪人无话可说,无所求。”
阿日斯兰收起刀,巧笑道:“若要求,求神不如求我,太子殿下,我来接你回宫,殿下离家太久了,家中颇为冷清,还有,殿下叫错称谓了。”
“无错,前朝罪人,不称新皇。”
阿日斯兰闻言,以为林沅琮不愿对自己低头,刚要发作。
林沅琮却紧接着抬首,盯着阿日斯兰的浅色瞳孔道:“罪人晦气,唯恐小王子将来与我一样。”
望着熟悉的润泽眼眸,阿日斯兰眼神浓重起来:“无妨,殿下的晦气,我消受得起,来人!接太子殿下回家了!”
*
三日比她想的要煎熬,要漫长。
范睦守确实说到做到,几乎整日待在书房,与其说待在书房,不如说守在她身边。
林沅璟内心焦灼,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写字看书,还要忍受着范睦守时不时贴身教导,这一遭下来,她觉得颇为折磨。
范睦守怀抱着林沅璟,看着她忍耐之下,写得还算端正的字,继续用下颌摩挲她的玉肩,刚准备继续往下,门外传却来侍从的叩门声。
左右一思量,范睦守猜到是阿日斯兰出事了,心里难免烦躁道:“一个破太子都抓不回来吗?”
这么想着,他面上却仍旧温柔地笑道:“夫人好好看书,为夫马上回来。”
此时,林沅璟内心松了一大口气,关切嘱咐:“夫君小心,切勿急躁。”
突如的一声夫君,让范睦守身心飘然一顿,随即嘴角轻勾,脚步轻快地往外走去。
临出门之际,他还是多疑担忧道:“看好夫人,今日就别让她出门了。”
贴身侍从领命后,便安排了人看着林沅璟。
见范睦守前脚出门,林沅璟后脚就想立马出门。
却不想,这时来了两个佩刀侍卫拦住她道:“夫人,大人说了,您不能出门。”
这一拦,叫她措手不及,立马顿住身形,但一瞬后,林沅璟拧紧柳眉,佯怒道:“你们不知道自家大人出去做什么吗?怎么做的护卫?你们大人不会武功,你们还快去护佑他,在我这里费什么时间?”
“可是……”
“可是什么,事关前朝太子,你们大人很可能正身处险境,我在家又没什么危险,再说,我一妇道人家。就算出门,也就是去奉国寺给夫君烧香祈福的,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沅璟攥紧了手,一顿巧舌如簧之后,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抱拳告辞,还是留下了另一个看着林沅璟。
她只好无奈道:“劳烦你护送我去奉国寺,我好为夫君祈福,希望他此行无难。”
说完,林沅璟也不等他拦截自己,径直快步走了出去,上了马车。
侍卫回过神来,也不好强加阻拦,只好跟在身边保护起来。
没过一会儿,马车到了奉国寺。
林沅璟下马车前,观摩了一会儿侍卫的神色,那侍卫神色瞧来,似乎真当她是来烧香祈福的,然后她便自如地下了马车,朝庙里走去。
侍卫便懒洋洋地跟在了身后。
进了天王殿后,林沅璟便不辞辛苦地挨个拜了起来,边拜边打量起身后的侍卫,她拜的时间越来越长,身后的侍卫也越来越熬不住。
待到侍卫不愿再进殿门,开始在门外看花逗鸟时,她便拿出银子,唤来侍卫道:“礼佛本就枯燥,待会儿我要去女僧住处那儿见几个大师,你不方便跟着,且唯恐耽误时辰,劳烦你帮我去给大人买点东西,单子放在钱袋里了,你买完回来找我就行。”
侍卫一听,马不停蹄的应承下来,有油水捞,又能逛市集,何乐而不为。
林沅璟见他走远了,立马转身走向女僧的住处。
不一会儿,她便捞了几件僧袍换上,往东门去了。
晌午刚过,东门处便浩浩汤汤的来了几大队人马,阵仗非比寻常,林沅璟见此场景,便道自己赌对了。
她转进角落里,细细观察起来,待到队伍往前走出一大截,她都没见到囚车。
这让她内心慌乱起来,不禁想到,按照阿日斯兰的个性,肯定要游街示威,杀鸡儆猴,安稳他的大好山河的。
怎么会没有囚车?
正当林沅璟百思不解之时,人群中突然杀出好几人,都冲着前方惹眼的銮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