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终于在第七日午后停在了紫雁门的山门前。
毕扬先下了车,从子期手中接过毕笙抱着走到门前。
门前站着两个弟子,握着剑,见马车停下,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什么人?”
身后跟着回来的紫雁门弟子陆续走近,毕扬说道:“他们跟你说吧。”
一个弟子快步走上前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两个弟子的脸色变了变,先是疑惑,然后是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后的恍惚。
他们看看毕扬,又看看她怀里的毕笙,像是那些话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
一个弟子放下剑,单膝跪了下去:“参见掌门。”
另一个也跟着跪下了。
毕扬低头看了他们一眼:“参见就参见,跪什么?”
跪着的弟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卫噢不……之前掌门定下的规矩。”
毕扬沉默了片刻:“起来吧,以后免了。”
那两个弟子站起身,退到两侧,让出了身后的门。
毕扬转过头,看向随行归来的紫雁门的弟子:“你叫什么?”
他走上前来,身形瘦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回掌门,弟子张奉。”
毕扬点了点头:“张奉,你带几个人,帮我把两位大人安排到安全的地方,门口派人把守,不能让他们跑了。”
张奉应了一声,转身点了几个弟子,朝第一辆马车走去。
子期走到毕扬身侧,看了一眼她眼底那层还没散尽的疲倦说道:“去看你爹娘吧,他们一定担心你和笙儿了,这里有我和十堂主,放心。”
毕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到那个方才开口回话的弟子面前,声音有些紧:“毕岚和南溪在哪儿?”
弟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回掌门……在地牢。”
“带我过去。”毕扬没有停顿,抱着毕笙,让那弟子在前面带路。
地牢的门是铁铸的,门上的锁锈迹斑斑,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毕扬在门前站定,目光落在那把锁上:“钥匙呢?”
那弟子站在她身后,声音更低了:“回掌门……钥匙在卫……前掌门身上。前掌门走后,地牢便一直锁着,弟子们没有钥匙,开不了。”
毕扬的呼吸顿了一下:“那这几日,你们都没有进去送过饭?”
弟子的声音几乎低得听不见了:“前掌门走前说……毕先生武功高强,万一弟子们打开门出了什么差错,谁也担不起。说饿几日,不会有什么事……”
毕扬没有接话,她沉默了片刻,将毕笙往身后带了带,侧过身,面朝那扇铁门。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外,指尖的白霜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
掌风落在铁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铁锁应声断裂,碎成几片落在地上,铛啷啷地滚进阴影里。她用脚尖抵住门,轻轻推开。
地牢里很暗,潮湿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走廊尽头的墙根下,两个人影靠在一起,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树,彼此倚靠着,勉强撑着。
毕扬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过去。
南溪靠在他肩头,头发散着,脸色苍白,像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嘴唇发白。毕岚靠在她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替她挡着寒气。他的目光落在毕扬脸上,亮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只余下一层薄薄的、正在慢慢散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