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看了看台下那些越来越冷的目光,又转头看了看胡掌门,声音沉了几分:“胡掌门,你今日的盟会是怎么回事?我好心来送贺礼,这些人对我这么大的怨气。怎么,就因为我只是个副手,没有章相亲到的气派,就这么任由人评头论足?”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分压不住的冷意,“你要是管不好,早点说,也免得相爷日日为你这点破事头疼。”
椒二娘站在台侧,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又脆又硬:“怎么,你还想动手?还要问过我们同意不同意!”
林立冷笑了一声,像是一块冰掉进铁盆里。
“来人!”
“在!”
院门轰然洞开,一队身着甲胄的官兵从门外快步涌入,步伐整齐,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分成两列,沿着院墙迅速散开,将整个空地围在中央。
刀已出鞘,寒光在日光下连成一片,明晃晃的。有人低呼了一声,人群里响起一阵骚动,像风过林梢,簌簌的,压都压不住。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和戒备:“你要做什么!”
林立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变了色的面孔,脸上露出一副明知故问的惊讶,他摊了摊手,慢悠悠地说道:“该不会你们非要等到刀落到脖子上,才会知道下一步是往下砍吧?”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胡掌门和他身后那片凌乱的人群:“我看在我来之前,你们要解决的事你也解决不掉的样子,我帮你一并料理了。”
胡掌门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已经将空地围住的官兵,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有些涩:“大人,虽然武林中人确实有些鲁莽……可您就带了这么点人,怕是……”他的话没有说完,但语气里那份担忧和犹豫像一张被拉得太紧的弓。
林立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被围住的人群中,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支细长的竹筒,筒身乌黑,泛着冷光,他抬手将竹筒对准天空,拇指在底部轻轻一按——一道尖锐的啸声冲天而起,紧跟着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在云层下方炸开。
他收起竹筒,拍了拍手上的灰:“凡事都要有第二手准备,胡掌门。”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王磊和章振身上,语气里那份冷硬略微散开了些,换上了一副像是面对老熟人才有的客气,“二位大人也随我一同回去吧,这地方没什么好待的。”
椒二娘从人群中迈出来,她的声音又脆又硬,像是被什么东西绷紧的弦:“这位大人也太看不起我们了!既然如此,不如比试比试!”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那些沉默的面孔,声音拔高了几分,“各位,如今外头的人都欺负到头上了,要是还缩着头,恐怕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了!”
人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她说得对,今日朝廷的人能带兵围了盟会,明日就能带兵拆了我们的山门。我们若还在这里站着不动,往后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那声音像一根引信,点燃了人群中那些压了很久的怒意,议论声重新涌了起来,比方才更密、更沉。
胡掌门往前迈了两步,抬手压了压那片翻涌的声浪,声音又急又沉,像是在堵一道正在裂开的堤坝:“怎么!你们还要反了不成!”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林立,又转回来,声音放缓了几分,“林大人的意思是,只要大家安分守己,自然安然无事。诸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何苦为了这点误会伤了和气?章相那边,我会替大家说清楚的。”
他的话说得诚恳,像是在替所有人考虑,可台下那些目光依旧冷着,没有被这几句话焐热。
十夕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逛了一圈自家的院子。她走到石掌门和石冬冬身侧,站定,目光落在石掌门那张微微发白的脸上:“石掌门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吧。话都说开了,你也该发现自己一直在被他们利用了,”她侧过头,朝台上林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以为你们黟峰门近些年来的声名和地位是如何而来?那些银子,那些送上门的生意,那些越接越多的活——你真以为是胡掌门帮你找来的?那是章相的人看在胡掌门的面子上,顺手扔给你们的。黟峰门不过是他们养的一条狗,喂饱了,好替他们咬人。”
石掌门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的青石板上,像在看一件已经碎掉的东西。
石冬冬站在他身侧,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又松开,再攥紧,指节泛白。人群还在涌动,议论声像是潮水,一阵高过一阵,将这片空地推向某种将发未发的边缘。毕扬站在子期身侧,目光扫过台上台下每一张面孔,像是在看一盘即将落定的棋,只差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