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站在几步之外,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收进耳中。
她看着那人蹲在王磊身边低声说话的样子,看着王磊那副显然是旧识的反应,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这个人是谁?还有他口中那位“大人”,又是谁?她没有开口问,只是将那些话像石子一样一颗一颗地收进记忆里。
林大人站起身,走到台中央,面朝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议论声像是被风吹起的碎叶,嗡嗡地响着,压都压不住。有人认出了他,有人不认识,有人在问“这是谁”,有人在说“没见过这人”。
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等那片嗡嗡声渐渐低下去,才抬起手,轻轻压了一下。
“诸位,在下林立,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探望各位。”
椒二娘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又脆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你是何人?你家大人又是何人?我们从未见过你,你凭什么站在这台上说话?”
“就是,你谁啊!无门无派说什么话!”其他人也跟着附合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潮水拍打堤岸。
林立等那些声音稍稍落下去了一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问这样的话:“我家大人,乃当朝章相。各位虽是武林中人,但想必也有所耳闻。若不是他创了这太平盛世,各位也不可能安然度日。当然,这也和我们一直与胡掌门的黟峰门保持密切合作,是分不开的。”
胡掌门的脸色变了。他站在台侧,嘴唇微微张着,像是一条被忽然拎出水面的鱼。
他没想到,自己一直瞒着的事,就这么直白地被人挑明了。
他立刻往台下看去,所有人的面孔上写满了惊愕、疑惑,还有正在冒头的愤怒。窃窃私语像火苗一样从人群的各个角落窜起来,烧得越来越旺。
毕扬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台上那个姓林的人身上,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章振曾说他有一个兄弟,在朝中身居高位,难道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大人?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章振。章振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紧紧抿着,目光盯着台上那人,像是在看一个正在缓缓逼近的东西。
林立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继续说了下去,声音不急不慢,像是早就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此前并不知晓这些事。但就算各位知道了,也起不到什么用……如今战事吃紧,若不是为了保这太平,我们也是不想与武林中人打交道的。不过,正是因为与胡掌门的合作颇有成效,打了几场胜仗,各位也算沾了胡掌门的光。大人听说今日有盟会,便特地命我带些东西过来探望庆贺。”
林立负手而立,像一截被钉在台上的木桩,等着台下那些感激和敬仰的目光。但他等来的,只有一片沉寂。
那些目光里没有他预想中的热络,只有惊愕、困惑,和正在翻涌的不满。
椒二娘的声音从人群中拔起来,像一根被拉紧的弦:“胡掌门,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叫合作?凭什么是你代表武林去合作?”没有人回答。台下的寂静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上。
林立扫了一眼台下,收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解释给听不懂话的人听的耐心:“他是你们的盟主,我们自然要找他。”
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来,比椒二娘的更沉,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怒意:“胡掌门,你的盟主之位是大家选出来的。可你做的这些事,我们谁也不知道。焉知你不是借这身份,为了一己私欲?”
胡掌门的脸变了,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急又硬,像是在堵什么决口:“近几年武林中
之所以建设得这么好,还不是多亏了章相!你们以为钱都是大风刮来的?每次盟会,哪次不是好吃好喝招待你们?你们各门派有个什么救急来找我,我哪次没帮!现在反倒说起我来了?”
毕扬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胡掌门那张微微涨红的脸上。那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像是在背一段早就准备好的话,可台下那些目光没有因为这番话而软化,反而更冷了几分。
十夕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以前黟峰门就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门派,你们与其疑惑他怎么勾搭上朝廷的人,不如想想……他凭什么能当上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