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出了她,窃窃私语从人群中响起来,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毕扬的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椒三娘,她站在人群里,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手里握着一条长鞭,正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惊愕。
她还看见了柳青丝,站在另一个角落里,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她没有看见十夕。
石掌门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来,目光落在毕扬身上,又落在他身后被捆住的王磊身上,脸上的怒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声音又沉又厉:“你这是做什么!王大人是我的贵客,你——”
毕扬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还在人群里扫着,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石掌门又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更沉了:“你不要以为你偷学了禁术,就可以在这里胡作非为!今日是万壑盟会,你要是不想……”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毕扬的目光已经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十夕从人群的另一侧走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玄色的衣袍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他的手里拉着一个人,那个人被绳索捆着双手,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脸色灰白,嘴唇哆嗦着——是章振。
石掌门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看王磊,又看看章振,声音里的怒意终于压不住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们……”毕扬看着十夕,看着他手里的章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很快稳住了。
十夕站在台中央说道:“石掌门,今日万壑盟会,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讨一个公道的。”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后侧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常肃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押着子期。
他的双手被绳索捆在身后,衣袍有些凌乱,头发也散了几缕,可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毕扬身上,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毕扬的呼吸微微一滞,手里的绳索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她本能地想朝子期那边迈出一步,却被手中的王磊拽住了。
王磊感觉到了她的犹疑,侧过头,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冷意:“怎么?你不知道?看起来你也是被十夕当成了棋子利用,空有一身功夫,想救的人都没法救。有什么用?”毕扬没有接话,只是将手里的绳索又攥紧了几分,目光却没有从子期身上移开。
人群的另一头,又一个人走了出来。南障门胡掌门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锦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如鹰。他走到石掌门身边,看了一眼被捆住的王磊和章振,又看了一眼十夕,脸上的神色沉了沉,随即侧过头,朝身后一个弟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弟子点了点头,快步退出了人群,消失在回廊尽头。
十夕站在空地中央,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今日,我有件重要的事需要让大家知晓。事关二十多年前,岩曲门的灭门。”
石掌门和胡掌门对视了一眼,石掌门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放得又低又和缓,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十堂主,你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事,我们私下里慢慢说,何必在今日这种场合……”
十夕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人群前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拦他。他继续说道:“这几年我经营着折柳堂,一开始只是替江湖中的仇家杀人。我一边做买卖,一边暗中调查岩曲门的事。可查了许久,始终没有头绪。直到两位掌门暗示我开始接触朝中大臣,替他们办事,赚了不少银子,盟会里的各种开支,也是我出的,折柳堂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胡掌门的脸色沉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石掌门硬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威压:“十堂主,你今日若是来算旧账的,那我丑话说在前头,有些事,说开了对谁都没好处。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十夕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胡掌门说得对,有些事说开了对谁都没好处。可有些事,不说开,那些死了的人就永远白死了。”
他继续说,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开蒙在往事上的那层厚布:“替朝中大臣办的事多了,经手的银子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一次机缘巧合,我听到了一件事。岩曲门灭门之前,曾有人从崇州送出一封密信,信里提到了一个秘密,和一种功法有关,也和朝中某位大人有关。信没能送到,半路就被人截了下来。截信的人,是当时替那位大人办事的一队江湖人。”
胡掌门的脸色微微一变,悄声说道:“不能让他说出来。”
石掌门的眉头拧了一下,看了看胡掌门,又看了看十夕,压低声音道:“哪来的这回事?他瞎说就让他说,你……”
胡掌门侧过头,目光沉沉地压过来,那一眼又冷又沉,像是一把刀子贴着石掌门的脸皮擦过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说了,不能让他说出来。”
石掌门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头,朝空地两侧的弟子扬了扬下巴,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来人,请十堂主下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