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没完全亮透,山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将黟峰门的飞檐和屋脊都裹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毕扬站在一处隐蔽的屋檐下,衣袍上沾满了夜露,凉丝丝的,贴在皮肤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大半夜了。从昨晚子期离开之后,她便没有回那间没有窗子的屋子。
趁着夜色从门缝里闪身而出,沿着屋檐的阴影,一路摸到了这处能俯瞰全院的角落。
她不知道十夕到底要干什么,只知道让她等,等到天亮,等到万壑盟会开始前,把王磊捆了,带到大会上来。
至于为什么,十夕没有说。
她伏在屋檐上,看着天边的雾气一点一点地变薄,看着远处的山峦轮廓从灰白变成青黛。院子里开始有了动静,仆从们端着托盘来来往往,弟子们列队朝前院走去。万壑盟会要开始了。
等到人影渐渐稀疏,等到最后几个弟子也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无声无息地从屋檐上落下来,贴着墙根,朝王磊住的那间客房摸去。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动静。毕扬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王磊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悠悠地喝着。看见毕扬进来,他先是愣了一下,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然后放下茶盏,看着她,笑了笑。
“姑娘来了。”
毕扬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绳索,没有多说什么。
王磊低下头,看着那根绳索,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毕扬,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是谁让你来的?鹤尘知道吗?”
毕扬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身后,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用绳索捆住。王磊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只是任由她捆着,像是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我以为你来,至少会说句话。”
毕扬在他身后打了个结,扯了扯,确认勒紧了,然后绕回他面前:“他不知道。”
王磊看着她,那目光里的探究淡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神情:“你倒是护他。可他知不知道,你今日做的事,会把他拖进什么样的境地?”
毕扬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他会懂的。”
王磊没有再说话。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石冬冬的声音,又急又沉:“搜!那边也去看看!”
毕扬将王磊从椅子上拉起来,推着他走到门口,侧身往外看了一眼,石冬冬正带着一队弟子朝这边跑来,手里握着剑,目光如刀,扫过院中的每一处角落。
毕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脚踹开门,拉着王磊掠了出去。
石冬冬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身后的王磊身上,瞳孔猛地收缩:“毕扬!你——”
毕扬没有停,她拉着王磊,朝前院的方向掠去。
石冬冬追了上来,剑光一闪,直取她的后心。毕扬没有回头,反手一掌,掌风带着烬雪的寒凉,将石冬冬的剑荡开。
石冬冬退了半步,又追了上来,一剑快过一剑。毕扬一边拉着王磊,一边应付石冬冬的剑,脚步却没有慢下来。
石冬冬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可始终突破不了她的掌风。他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和急切:“你到底要做什么!”
毕扬没有回答,最后一掌将他逼退数步,自己则拉着王磊,跃入了前院的空地。
空地中央,已经聚满了人。各门各派的弟子、掌门、长老,黑压压的一片,将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毕扬落地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这边聚了过来。她站在空地中央,手里还拉着被捆住的王磊,衣袍上沾着夜露,发丝微乱,可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