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挥了一下,这回风大了一些,吹得地上的枯叶打了几个旋,飞起来半尺高,又落了下去。还是不对。他咬了咬牙,又挥了第三下,风又大了一些,吹得院子角落那几株桂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却没有一片叶子落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阵微弱的袖风,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甘,从不甘变成焦虑。
石掌门皱起眉头,转过身,看着毕扬,声音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切:“不对啊,毕姑娘,我跟你方才的完全不一样,到底是哪里不对?”
毕扬已经走到了门边,席地而坐,背靠着门框,双腿交叠,她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的四周,那些列队的弟子,那些高耸的院墙,那些被夜色笼罩的屋脊,还有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山林。
她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看着石掌门,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看着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啊,兴许是石掌门刚试第一次,不熟练吧,多来几次就好了。”
石掌门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那棵已经被劈断了一根枝干的槐树,抬起右手,袖子一挥——这回风又大了一些,吹得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石掌门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欣喜,几分得意。
他又挥了一下,风比方才更大了,吹得院子里尘土飞扬,那些列队的弟子们被迷了眼,纷纷低下头去。可那棵槐树纹丝不动,连一片叶子都没有多落。
石掌门的笑意僵住了,他又挥了几下,一次比一次用力,一次比一次快,可效果和方才差不多,风大了一些,却始终达不到毕扬那一掌的效果。
他停下来,喘着气,额头沁出了汗珠,看着那棵槐树,看着满地枯黄的落叶,眉头拧成了麻花。
他转过身,走到毕扬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不甘:“姑娘,这是怎么回事?我照着你的样子做的,怎么就是不行?”
毕扬靠在门框上,仰着头看着他了然说道:“石掌门,你有些操之过急了,想我第一次练的时候,阵势也很弱。也是练了这么久,才到今日的。”
石掌门看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里的急切一点一点地褪去,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我这几日好好练。”
毕扬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目光落在石掌门脸上,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石掌门,想必你现在还不愿意放我走吧?”
石掌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意比方才深了许多,带着几分尴尬,几分歉意,客气又诚恳:“姑娘说笑了,确实还要劳烦姑娘在我这再住几日。等我把功法练明白了,一定亲自送姑娘下山。”
“再留几日也不是不行,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我就是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几道还没消去的红痕上,揉了揉手腕,“只是,我不想住在原来那里了,起码有个正常的房间,正常的饭菜吧。”
石掌门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诚恳:“姑娘要是早这么痛快,恐怕早就回家团圆了,住的地方和吃食自然没问题,我来安排。”
他转过身,朝石冬冬扬了扬下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去把东边那间独院收拾出来,给毕姑娘住。”
石冬冬应了一声,正要走,石掌门又加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多调些人手过去。不得有误。”
石冬冬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毕扬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石掌门转过身,看着毕扬,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吧。”
毕扬点了点头,没有再看那棵枯死的槐树,也没有再看那些如临大敌的弟子,只是迈步朝院门走去。夜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她的发丝拂过脸颊。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从容,自在,坦荡。身后,石掌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