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扬被一队小厮引着,穿过几道月洞门,绕过一片假山,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门是木制的,漆色斑驳,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匾额,刻着“栖云小筑”四个字,字迹清隽,像是多年前的手笔。
小厮推开门,侧身让路,毕扬跨过门槛,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院子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株翠竹,夜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院中有四五间房,门窗紧闭,只有最深处的一间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
院墙很高,墙头覆着黑瓦,瓦上立着几根尖锐的铁刺,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院墙外面,隐隐约约能听见脚步声,整齐,有序,像是有许多人在来回走动,将这座小院围得严严实实。
毕扬明白,就算让她住在这,也是插翅难逃。
石冬冬从最里面那间亮着灯的屋子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女使,手里端着空托盘,低着头,快步离去。
他在门口站定,看着毕扬,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都收拾好了,按你的要求。”
毕扬点了点头,走到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一眼:“明日吃什么?”
石冬冬愣了一下,眉头微微拧起,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还想吃烧鸡?”
毕扬的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石冬冬迟疑看了她一眼,但还是克制不住点头道:“知道了,会准备的。”
毕扬朝他行了一礼,动作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客气的真诚:“有劳石少主了。”
她直起身,转身朝那间亮着灯的屋子走去。
石冬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走了两步,开口问道:“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
毕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既然愿意说,为什么非要拖到这个时候?白白受了那么久的苦。”
毕扬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清亮的眼睛照得格外分明。
“因为我一直没想好,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只想知道功法。”
石冬冬看着她,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那为什么现在又愿意了?”
毕扬歪着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好笑。
“你哪那么多问题?我看你爹挺高兴的,我也能住好点,这不就行了?”
石冬冬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我明着告诉你,我也住这,周围也都是把守的人。你要想跑,就不是打断腿的事了。”
毕扬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知道了,那你也早休息吧。”
她转过身,推开那扇亮着灯的房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将石冬冬的目光和夜风一同关在了外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白茫茫的,将整个黟峰门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毕扬难得睡个好觉,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她翻了个身,将被子蒙在头上,不想理。敲门声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声接一声,像擂鼓一样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她终于忍不住了,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
石掌门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色的练功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精神抖擞,容光焕发,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他的手里还握着那片叶子,另一只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册子,眼睛亮得像两盏灯笼,一看见毕扬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和急切:“毕姑娘!我昨日又有了长进!你快帮我看看!”
毕扬靠在门框上,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那副如饥似渴的样子,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院子里,石掌门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袖子一挥。
一股劲风从袖中激射而出,吹得院子角落那几株翠竹哗哗作响,竹叶簌簌地往下落,像是下了一场绿色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