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懒得跟他计较那些刻薄话,这人说话从来就是这样,刀刀见血,从不懂得转弯。如今吃饱喝足,体力恢复了不少,手腕上的绳索虽然勒得紧,却也磨出了些许余地。
既然逃不掉,不如先蓄着力,等待机会。她闭上眼睛,将呼吸放得又轻又缓,像是在打盹。
石冬冬收拾完食盒,没有立刻走。他蹲在原地,低着头,看着食盒的盖子,沉默了片刻,漫不经心开口问道:“你还回去当那个大小姐么?”
毕扬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试探:“既然如此忌惮,不如现在把我放了。”
石冬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摇了摇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你如今回了崇州,可见也不喜欢高宅大院。如今你被关在这里,那些个公子哥可有本事来救你?”
听了他的话,毕扬方才那点因他送饭而生出的感激,此刻荡然无存。她看着他,声音冷了下去,像淬了冰:“你不要觉得我真的没法离开。”
石冬冬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慌张,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洞悉一切的笃定。
“我知道,你是因为他才留下的吧?”他朝老九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毕扬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的冷意更浓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早已看穿的事:“一个把守森严的山上,只有村民和流寇,若真有人能有本剑谱,自己就能琢磨出剑法,也不至于去当流寇。”
毕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她以想杀老九破局,是为了帮他洗脱嫌疑,让石掌门以为她只是单纯要处置这个偷学了岩曲剑法的人。可石掌门把她们关在了一起,这不是明摆着让她下手吗?若是她真的只是要处置老九,此刻老九早就该是一具尸体了。可她没有。他们还活着,还关在一起。这说明什么?说明石掌门根本就没相信过她的话。
他们早就看穿了。
毕扬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抬起头,看着石冬冬,目光里带着一种认命似的坦荡:“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想怎样?”
“我一直知道,光这样困是困不住毕先生的,必须要以退为进,才能找到突破口。乱世之下,哪里没有可怜人?就算是流寇,也有迫不得已成为流寇的,谁的身世不可怜呢?因此只要有人学会了剑法,必然是毕先生所教,”他看着毕扬,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坦荡,“只是我没想到你回来了。捉你,确实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可我想,你应该也是愿意的。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救毕先生了。”
“既然抓我可以替代我爹,看来你们的目标还是为了问剑法了。”
石冬冬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只要你安心跟着我们,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还未来得及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链哗啦啦地响,一个守卫在门口低声说了句什么,石冬冬的眉头拧了起来。
毕扬感觉到不对劲,侧耳倾听。
“来的人有没有报名号?”石冬冬说道。
“未曾,只说是州府手下当差的。”
“也没有所为何来?”
“没有,只说要见管事的,掌门和十堂主在后院,小的便先来回禀少主。”
石冬冬回头看了一眼毕扬说道:“看好她,我去看看。”
毕扬侧过头,看了老九一眼。老九还靠在墙角,抱着剑,睡得死死的,鼾声如雷。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远,石冬冬的呵斥声隐隐约约传来,混在夜风里,听得不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打斗声。拳脚相交的闷响,夹杂着低沉的呵斥和身体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毕扬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门边,侧耳贴在门板上,打斗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激烈,然后忽然停了。
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月光涌进来,照亮了门口那道高大的身影。均逸站在门口,衣袍上沾着血迹,脸上也溅了几滴,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夜没睡,又像是刚打完一场恶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