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稳稳地接住了那一掌,掌风相交,激起一圈气浪。
那人站在毕扬身侧,玄色的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铁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十堂主?”毕扬的声音有些涩,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意外。
十夕目光落在那三个戴着帏帽的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从容:“石掌门来了崇州,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叫人备酒。”
毕扬顺着十夕的目光看过去。那个领头戴着帏帽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纱垂下来,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片刻后,他抬起手,缓缓摘下头上的帏帽。帏帽下面是一张方方正正的脸,浓眉,阔口,鼻梁挺直,颧骨微高,皮肤被风霜磨得粗糙,眉宇间与石冬冬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和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他将帏帽递给身后的人,走上前来,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十堂主,”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好久不见。怎么来了崇州也不说一声?我若是知道,一定先找你喝一杯。”
十夕靠在毕扬身侧,双手抱胸,铁纱后的眼睛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维:“石掌门如今是当盟主的人了,外面的事有宗晦替着处理,我哪里知道还有事情能惊动您亲自出来走动?”
石掌门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毕扬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收回来,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此事之后再同你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地上那些列队的流寇,又落回十夕脸上,“我这里也办得差不多了,不如一同下山吧,城中还有你许久未见的好友,不如一同聚聚。”
十夕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日的天气:“哦?那自然好,”他看了毕扬一眼,又转向石掌门,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间想起的一件小事,“她就不用去了吧。”
石掌门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却笑意全无。
“她是我这次的意外之获,是一定要带走的,十堂主就没必要干涉我的事了吧。”
十夕沉默了片刻,铁纱后的目光闪了闪,没有再坚持。毕扬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十夕方才那句话已经是试探,若是再说,便会露出破绽。
“想带我走可以,但那个人,也要一起走,”她抬手指向老九,“我岩曲的剑法,不能流到外人手里。他既然学了,就要有个交代。要么他赢了我,要么我废了他,没有第三条路。”
石掌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老九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别有深意地说道:“就依姑娘。”
老九站在空地的角落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剑,肩膀绷得紧紧的。他听见毕扬的话,猛地抬起头,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毕扬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雾气还没有散尽,白茫茫的,将山路遮得若隐若现。
石冬冬始终与毕扬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毕扬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拴着她。她几次想找机会跟十夕说话,想问问他为什么又折返回来,可石冬冬的目光如影随形,她始终找不到机会。
走到山脚下时,雾气薄了许多,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将山路照得半明半暗。
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均逸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身披轻甲,腰悬长刀,正带着人在路口盘查。
他看见毕扬的那一刻,眼睛猛地亮了,翻身下马,朝她跑了过来。跑到一半,他看见了毕扬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血痕,看见了她衣袍上沾满的暗红色血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不住的怒意和心疼。
但此刻不是寒暄之时,均逸克制住内心的翻腾,他退后一步,背脊挺得笔直,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冷峻喊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