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帐布,光线很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她的身下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毡毯,硌得后背生疼。帐篷不大,勉强能容两三个人躺下,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和一卷铺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使不上力,低头一看,脚踝上被捆了几道绳索,手腕上的绳索还没解,勒得她指尖发麻。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几声惊呼和沉闷的撞击声。
毕扬咬了咬牙,顾不上解开绳索,只能弓着身子,一点一点地挪动,肩膀顶着地面,膝盖撑着毡毯,像一条被搁浅的鱼,艰难地朝帐篷边缘移动。绳索勒进皮肉里,火辣辣地疼,她没有停。她挪到帐篷边缘,侧过头,耳朵贴着帐布,听着外面的动静。
打斗声忽然停了。
“下一个。”一个声音响起来。
“见过三位大人。”另一个恭敬的声音说道。
“你选谁?”
“我选这位大人。”
“开始吧。”
刀剑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方才更加激烈。毕扬的心猛地一沉——这是在做什么?选人?过招?她的脑海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毡毯。
她侧耳听着,目光穿过帐布的缝隙,隐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在雾气里交错,剑光闪烁,掌风呼啸。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可她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是打了不过片刻,便停了下来。
一个声音从雾气中响起,比方才更高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威压:“今日是怎么了?我看你们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觉得能蒙混过去?再有人骗我说学会了剑法上来露了馅儿,不要说出山了,想还有命活都要每日跪着拜拜,看看哪个神仙能保你的命!”那声音像一把刀,将雾气劈开一道口子,传遍了整个营地,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吭声。
毕扬趴在地上,听到这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在检验剑法,老九说的那些事,此刻正在她眼前发生。
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不知道毕岚和老九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和自己一样被抓,还是顺利逃脱了。她的手按在毡毯上,慢慢撑起上半身,用肩膀顶开帐布的一角,想要往外看。
帐篷的门帘外面,站着两条腿。灰蓝色的裤子,黑色的布靴,靴头沾着泥,一动不动。是守卫。毕扬的手顿住了,慢慢放下帘子,退了回去。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叹气,只是贴着帐布,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挪。
挪到帐篷的侧面,那里的帐布绷得没有那么紧,有一道细小的缝隙,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破的,不大,但足够她看清外面的景象。
她眯起一只眼,凑了过去。
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三排人,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不难猜到都是驻守在山上的流寇。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有的穿着破旧的棉袄,有的穿着不知从哪里扒下来的官兵服,有的裹着看不出颜色的麻布衣,腰间挎着刀,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此刻,他们一个个低着头,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只有偶尔几声低低的窃窃私语,像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很快就熄灭了。
空地的另一头,摆着三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三个人,同样的帏帽,同样的黑纱,同样的深色锦袍,像三尊从墨水里捞出来的雕像,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黑纱后面是什么样的目光,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像三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肩上。
“没人了?”中间那个人开口了,却没有人回答。
三排人低着头,有的盯着自己的脚尖,有的看着手里的刀,有的偷偷拿眼角的余光瞟旁边的同伴,谁也不敢站出来。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一个声音从队伍后面响起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人从队伍最后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