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了正厅,光亮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面容比魏姨娘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眉目间却自有一股久居正室的端庄与威仪。她的神色很淡,看不出喜怒,目光从正厅门口扫进来,像一阵冷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王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看了魏姨娘一眼,开口说道:“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先回去吧。”
魏姨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余光瞥见廊下那道深青色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垂下眼,朝那道身影福了一福,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恭顺:“妾身见过夫人。”
那道深青色的身影没有停。她像是没看见魏姨娘,径直从她身边走过,步伐不紧不慢,目光从王磊脸上移到王鹤轩脸上,最后落在正厅里那几张陌生的面孔上。她在王磊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老爷,听说这边出了点事,妾身打点完院子里的事,便过来看看。”
王磊见到来人,脸上的严肃敛去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神情。
他朝那女子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丢了点要紧的东西,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他说着,侧身指了指章振和毕扬的方向,“这位是两浙转运司使章振章大人,奉旨进京谢恩的。这位是章大人的长女,章大小姐。”
他顿了顿,目光往王鹤轩那边扫了一眼:“轩儿说昨夜在府上见过章大小姐,便留着一同等等,也好把事情说清楚。”
王夫人的目光随着王磊的介绍落在章振身上,微微欠身,行了个平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章大人远道而来,妾身有失远迎,失礼了。”章振连忙起身还礼,连声问候起来。
王夫人的目光又移到毕扬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在面上,看不出底下的温度。
“家中之事,让章大小姐见笑了。要查的地方虽然不多,只是恐怕还需要些时日。既然大小姐是轩儿的旧时,便也别拘着,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她说完,朝门口的女使扬了扬下巴:“去,换新茶来,再端点茶点上来,别怠慢了客人。”女使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不多时,新茶便端了上来,碧绿的茶汤在白瓷盏里冒着热气,旁边还多了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摆得整整齐齐。
魏姨娘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早已收得干干净净,嘴角往下耷拉着,眉眼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委屈和不甘。她看着王夫人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又看了看王磊那张温和的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来。她垂下眼,朝王磊行了一礼,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赌气似的恭顺:“老爷,妾身先告退了。”
魏姨娘直起身,转身要走,见王鹤庭跟着也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鹤庭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
王鹤庭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却被魏姨娘一个眼神压了回去,只能继续站在原地,目送母亲的身影消失在廊下的暮色里。
王夫人的眉眼微微一扫,目光便落在了正厅另一侧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子期正垂着眼,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他感受到那道目光,抬起头,对上王夫人的视线,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王夫人收回目光,转向王磊,意有所指:“老爷,这……到底丢了什么东西?鹤庭如今要留在这儿,就连平时最不愿意露面的鹤尘都留在了这儿,”她顿了顿,目光往王鹤轩那边瞟了一眼,语气里添了几分心疼,“若是平日有什么事,老爷也只能叫上鹤轩帮忙。我看鹤轩这两日都累瘦了……”
“让母亲担忧了。”王鹤轩站在父亲身侧,闻言微微低头,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谦逊,几分温顺。
王磊看了王鹤轩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做父亲的骄傲:“倒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北边来的信,只是怕不知道写的什么内容,耽误了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厅里站着的几个儿子,“鹤轩一向是最得力的,若是没有他,恐怕今日的事我还蒙在鼓里。”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小跑着进了正厅,额角沁着汗,手里捧着一封信函,那信函是素白的纸笺,封口处压着一枚火漆印,印文模模糊糊的,看不太真切。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一进门便朝王磊躬身,双手将信函高举过头顶,声音因为跑得太急而有些喘:“大人,可是这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