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儿应了一声,便和素云退到门边,垂手站着,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
楼下,那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声音又高了八度:“那武松提了哨棒,大踏步往景阳冈上去——!”
是从没听过的故事。
毕扬的眼睛亮了起来,连着满堂的看客都鸦雀无声,只有说书先生的声音回荡在场子里:“却说那武松走了十来里路,酒劲上来了,走得浑身发热,便把毡笠儿掀在脊梁上,将哨棒绾在肋下。正走着,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卷得那枯枝败叶满天飞——”
说书先生的声音忽然压低,身子往前探,目光扫过满堂看客,像是在讲一个天大的秘密:“常言道:云生从龙,风生从虎。这一阵风过处,只听得乱树背后扑地一声响,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
醒木“啪”地一拍,满堂肃然。
毕扬听得入神,身子微微往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高台。她手里还端着茶盏,却忘了喝,茶水都凉了。
子期坐在她对面,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
看她听得入神时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她听到紧张处下意识抿起的嘴唇,他嘴角弯着,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章贞贞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问他这说书先生讲得怎么样,问他在京都是不是常来这种地方,问他觉得那武松能不能打得过老虎。子期一一答了,语气温和,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桌对面移开。
章贞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远处高台上的说书先生,和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她撇了撇嘴,又转回头来,继续拉着章廉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忽然,毕扬的眉头微微蹙起,耳朵动了动。
远处走廊尽头,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在隔壁雅间门口停住,然后是门帘掀动的声音。
是有功法在身的步伐。
不过也没什么稀奇,京都这样的地界什么人没有。
毕扬没空细想,正准备换个坐姿继续听话本,然而隔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虽然压得低,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个声音响起,清秀年少:“都办好了?”
这声音入耳,毕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些熟悉,在哪里听过?
第二个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下属回禀的语气:“差不多了。”
“什么叫差不多?你们办事可真有意思。要是换了我的手下办完回禀,绝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回答。”第三个沙哑粗粝的声音刺破空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倨傲。
第一个声音没有理会那沙哑嗓音的不满,只淡淡问:“哪里还有不妥?”
“还剩一队没回来。”
“啪”的一声脆响,是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的声音。那沙哑的嗓音陡然拔高:“哼!都多少天了,还有人没回来?办的这叫什么事!”
“大人,隔壁有宾客。”手下提醒道。
那沙哑的嗓音再响起,却更显刻薄:“有人怎么了?张五刚那个老东西,天天对着谁都一副笑脸,见人就发他那个破牌子,搞得人人都能入雅间,一个瓦舍而已,个个不知道好歹的,都以为在京都就能这样当人上人了?”他冷笑一声,“天字一号?也没什么稀奇的。”
第一个声音没有接话,只是又问了一遍:“还有哪一队没回来?”
“如意那队,从城南出发的那一队。”
那沙哑的嗓音嗤笑一声:“最近的一队办成这样,真有意思。”
隔壁安静了片刻,第一个声音响起,依旧是清秀温和的语调,却有了几分冷意:“赵大人如今说这样的话,当初又何必找我们来办?如今找了,说这样的话,又有何用?”
毕扬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茶盏里那几片沉底的茶叶上。
这个声音她一定在哪里听过。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