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显然被这话噎住了,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恼怒:“当初是我定的让你们办吗?要我能决定,还用得上你们?!”话说得又急又冲,像是憋了许久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第一个声音却不急不恼,依旧是那清秀温和的语调,甚至带上了几分笑意:“是啊,赵大人,既然你也不是能做主的人,何必再说这样的话?办砸了,怪罪下来,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不是么?当下还是尽快把事情办妥,才是上策,您说是吧。”
隔壁安静下来。
赵大人没有回话,第一个声音也不再等他,继续开口道:“派人去寻了吗?”
手下连忙答:“派了,原本戌时三刻就该回来复命的,属下一直没见到来人,便派了人去寻。刚派完,就过来禀报了。”
第一个声音“嗯”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也不算许久未归,说不定是些别的事耽搁了。”
隔壁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
“我跟你回去看看,赵大人,先告辞了。”
听着来人便要走,毕扬愈发好奇,正准备探头出去看看。
“哎哟!”章贞贞忽然叫了一声。
毕扬回头,只见章贞贞捂着头,龇牙咧嘴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方才不知怎的,起身去看窗下的热闹,没留神撞上了墙壁突出的木雕,额头磕了个正着。
“嗖——”
几乎是同时,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从隔壁的方向传来。
不是寻常之物的声音,毕扬来不及多想,身形一晃,已经从座位上掠出。
那暗器来得极快,是一枚三寸来长的钢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直直朝章贞贞的面门飞去。
而此时的章贞贞还捂着头,浑然不觉,章廉坐在窗边,听得津津有味,脸上还带着笑,根本没反应过来。
子期离章贞贞最近,他看见了那道寒光,脸色骤变,身体却来不及动——
毕扬的手已经到了。
她一把将章贞贞拉开,另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探,那枚钢针被她两根手指稳稳夹住,针尖离章贞贞的脸不过咫尺。
针尖上那幽蓝的光,在她指尖微微颤动,章贞贞愣愣地回头,脸色煞白。章廉霍然站起,茶盏打翻了,茶水洒了一桌。子期的目光落在毕扬身上,眼底满是震惊。
毕扬的目光顺着钢针飞来的方向看去。
雅间的墙壁是上好的杉木所制,木板厚实,漆面光滑。此刻,那木板的正中,有一个极细小的孔洞,一缕极细的灰尘从那孔洞里簌簌落下,在窗边透进来的光里打着旋儿。
如此厚的木板,能将一枚钢针贯穿而过,还能直直朝人面门飞来——那人的内力,深不可测。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里是京都。天子脚下,最负盛名的瓦舍,天字一号雅间。不管隔壁来的宾客是何身份,也没有任何缘由,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向这里投掷暗器?实在有些张狂。
隔壁什么声响都没有,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屏息凝神,窥伺着这边的动静。
“谁……究竟是谁行刺!”章贞贞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一边喊一边躲到章廉身后,死死攥着他的袖子。
没有回音。
毕扬捏着那枚针,微微侧身,朝着那堵墙的方向,稍稍运了内力开口道:“不知道隔壁是哪位,错扔了东西过来?”
她特意把“错”字咬得重了些。
隔壁依旧安静。没有人回应,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离开,也没有要过来道歉的意思。
毕扬等了三息,反手一扬,那枚钢针从她指尖激射而出——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紧接着是钢针钉入木头的闷响。那堵墙上,又多了一个细小的针孔,与先前那个并列着,像是一双眼睛,冷冷地瞪着隔壁。
没有惨叫,没有惊呼,也没有钢针落地的声音,她的目光微微一闪,对面也有人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