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言站在咖啡店门口,静静地注视着女生的背影没入人群中。接近周五下班时间,附近一些公司允许员工早下班,于是这里从下午五点起变得越来越热闹。
热闹中似乎只有秦思敏是孤独的。也许林嘉言也是孤独的,又或许这些热闹当中的每一个背影都是孤独的。
她站了好一会儿,关于结局、关于遗憾、关于爱情的词汇在她的脑海里打转——仅仅是打转而已,串联不出任何故事情节。
然后她突然快步回到咖啡店里,常坐的位置仍然空着,服务员早已把空碟子和空杯子收拾干净。
看到她回来,店主给她重新倒上一杯橙汁。
“我还没下单……”
“请你的。”安与安朝她眨眨眼,“本店的橙汁真的是最值得请朋友来一杯的招牌饮品。”
两人相视一笑。
“请问,您这儿有信纸吗?”林嘉言开口问道,“或者随便什么纸都行,我的意思是,只要能写信就行……我突然很想给一个人写信。”
“我昨天回校看樱花,在教育超市买了一本樱花主题的学校文创信纸,用那个可以吗?”每本比普通的文创信纸贵三块钱。
林嘉言眼露喜悦:“真好,谢谢!”
她提起笔,坐在橙黄色的温暖的阳光下,一字一句写下了一封回信。
回一封差一点错过的信。
世上的故事被遗憾充斥,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将故事引入截然相反的方向。
她何其有幸,在那么多年后的午后,可以如此安心地、平静地写满一页又一页信纸。
刚将写好的信纸折叠放进同样是学校樱花季配套的文创信封里,江令宸的车子停靠在店门外。还未等他打电话,她先抬头看到了他,朝门外招了招手。
他也看到了她,按下车窗等待她过来。
林嘉言稳妥地收拾好背包,顺手将信封夹进《结局》里。
安与安接过林嘉言还回来的剩下的信纸,用眼神示意门外:“快回去吧,外面的人对你望眼欲穿。”
“谢谢你的书,我会认真阅读。”林嘉言并不心疼江令宸经历的等待,“其实我也算是从事文字类工作,希望有机会还能见到你,和你多聊会儿。”
“一言为定。”安与安笑道,“我看了你的留守儿童采访特刊,很喜欢你的文字。”
两个此前没有过太多交集的女人,眼中露出对彼此的欣赏。
夕阳将一切拉得很长很长,林嘉言坐上了车,影子也与车子融为一体。
江令宸趁林嘉言在背包里找东西时替她系上安全带,油门一踩,车子呼啸而去。
他们沿着江边行驶,去往学校的方向。
林嘉言往窗外望去,江面映射夕阳,波光闪闪。两岸的梧桐树不断抽出新芽,恢复了绿色的生机。
一切平凡如常,一切又是如此珍贵。
“言言,等五一假期的时候,我能匀出几天假,我们一起去英国玩吧?”江令宸轻轻开口。
“英国?”林嘉言想起他的签证,想起他说要陪她去看伦敦西区音乐剧。她笑着答应,“好啊,别放我鸽子哦。”
“冤枉啊,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了?”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江令宸停稳车,歪头看她。
“没放过就不允许我提前打好预防针么?”她蛮不讲理,“好好开车,别东张西望!”
江令宸低声笑起来: “遵命、遵命。”
她和他漫无边际地聊许多话题,从校园回忆聊到工作压力,从各地美食说到最近无法跟上的时尚风向。
林嘉言发现,从很久以前她就很喜欢和他聊天,不需要什么特定的内容,光是说话都觉得时间变得有趣。
从很久前他们就这样过着稀疏平常的生活,却是她最渴望最珍惜的生活。
人的一生会经历无数个遗憾,这世界没有结局的故事也由那么多遗憾作为分隔符。她感谢命运,在每一个将要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将他们重新拉到了一起。
“江,我最喜欢的季节是春天。”林嘉言看着车窗外的春天,没有什么比和他一起在春天中穿梭更幸福的事了。
“这么巧,我也是。”
“我很喜欢日落。”今天是个大晴天,窗外的日落有阳光的温度。
“这么巧,我也是。”
“我最喜欢的歌是《Vincent》。”
“虽然你自己去过巴黎,但可以带我再去一次,去看梵高的画,看《星月夜》。”段落格式没保持一致,江令宸收起发散思维,“你喜欢梵高,所以这么巧我也喜欢这首歌。”
林嘉言被逗笑得撇过头去:“我看电影不挑的,剧情不错的都喜欢看。”
“这么巧,我也不挑的。”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学校南门前的停车位上,这个大门正对着樱花大道。
江令宸熄火,解开自己和林嘉言的安全带。
“江,我刚刚给你写了一封信。”林嘉言打开《结局》的扉页,那封樱花信封装着的信件就夹在那一页。
她取出信封,递给江令宸:“把话说出来感觉会有点肉麻,我要说的都写在信里面了。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你再打开看吧。”
江令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看到天荒地老。
他的手上迟迟没有动作,让她忍不住开口提醒:“你先……”
“这么巧,我也是。”
“什么?”
江令宸打开中央扶手箱,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
林嘉言看到,那个信封和她手中的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缺少樱花标识。
准确的说,这个信封和他曾经写过的那封一模一样。
他接过她的信,她也接过他的。
不远处樱花已经全部盛开了,许多学生沿着樱花大道向南门走来,或三俩结伴,或独自一人。
林嘉言看到信封上的称呼不再是“林同学”,变成了“亲爱的言言”。
信封很厚,和她写给他的那封一样厚。
她想,她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阅读他写的文字,她有很多时间给他写回信。
而现在最重要的是趁日落前,牵着他的手走过樱花大道,欣赏校园里再次盛开的花。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眼下最重要的只有眼下的事,故事没有结局,而过程他们仍在一起,这就足够了。
江令宸把林嘉言的信放进储物箱里,林嘉言把江令宸的信封夹回《结局》的扉页。
她这才发现安与安给她签了一句话——
故事未完待续。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