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从稍稍打开了一个缝的窗户外吹进来,纱帘被吹得轻轻飘起。午后的阳光带着春天的气息,随着微风进入房间里。
是心安的味道。
“言言,辛苦你了。”他喃喃道,语气中充满了对她的愧疚和心疼。
“我很想跟你大吵一架,大骂你是王八蛋。再揍你一顿,向你索要巨额精神赔偿,最好让你赔得一无所有,才能让我解气!”
江令宸的身上有伤,林嘉言担心压到他的伤口,不敢靠上去,只好将脸靠在床头大哭起来。
这么多天来的难过、担心、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江令宸,你是全世界最讨厌的烂人,当初干嘛要让我遇见你,让我遇见你之后又干嘛要让我一个人难过。”她放纵自己任性,“你干嘛要出车祸,你干嘛要受伤,你干嘛要让我变得不忍心。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过得无忧无虑,如果我没遇见你就好了,如果我没爱上你就好了!”
江令宸轻轻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认真听她说出这几天、这几个月、这几年的委屈。
“可是,如果我没遇见你的话……”他缓缓开口,“如果不认识你,我的人生就会一直暗淡无光。言言,我很庆幸那天在医院重新遇见你,很庆幸在我绞尽脑汁找理由不和你断联的时候,你说可以假扮我的女朋友。我很庆幸,从那天起,我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书桌右手边倒数第二个的抽屉是江令宸的专属,即使在他失忆期间,林嘉言也没想过看里面的东西。
即使失忆时的江令宸让她看里面放着的活页收纳册,她也没留意过活页的下方的其他内容。
江令宸告诉她,在那个抽屉最下方,压着一封信,那是写给她的。
那封信写于七年前的春天,还没来得及送出去,他的期待就已经落空了——觊觎共事多时的同学的女朋友,实在是一件令人不齿的事。他被道德约束,却忘了仔细辨别是非。
林嘉言回了一趟家,将那封看不出新旧的信笺找了出来,带到了医院。
信封上是T大的图标,抽出的信纸也是教育超市里花五块钱就能买到的无趣的校园文创。
江令宸已经睡下了,面对一整天那么多人的探望,他还没完全恢复的精力,在夜晚时来到了极限。
他躺着时总是很安静,几乎不发出任何一点声响。只是现在林嘉言可以确定,他仍然活着,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独立病房里有一张类似书桌的小桌子,林嘉言将台灯打开到最昏暗的那一档,即使如此,江令宸的字依然清晰可见。
她的脑海中闪过《秒速五厘米》的场景,想起明里打开又好好收藏的信件。
信件是时光的记录者,她的手上仿佛拿着一个潘多拉魔盒,打开它,既怀着期待,又充满了恐惧。
信件的抬头原本用了“嘉言学妹”,也许是觉得不太妥当,他换了一个称呼,笔锋太用力,第一张信纸上还留下了轻微的痕迹。
最后江令宸换成了“林同学”。
林同学:
你好。
很冒昧地写下这封信,也许我该重新介绍自己。除了学生会会长的身份,我希望还可以用“江令宸”这个普通的名字与你对话。
今天的天气很好,春天的阳光照进图书室里,我抬头看到坐在对面的你,实在难以抑制与你搭讪的想法。
也许你从没注意过我,可我留意你很久了。你的身影是我每天踏进图书室的期待,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寻找你的坐标。
你习惯从二层书架上随机拿一本书阅读,于是我把我看过的、喜欢的书都放在了那里,并请求张老师不要让它们回归原位。不出意料地,你把它们都带走了,这个发现是我平凡日子里最隐秘的快乐。
我在你看过的每一本书里寻找你画的书签,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读你在书签上写下的书评,想象你写下那些文字时的心情。我擅自将它们扣下,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也许你的初衷是让大家都能读到你的评论,可我就是忍不住将它们独享。当你发现这一点时,请不要把我当成奇怪的人。
我也给每本书写了书评,就在书架上层的笔记本上。写下书评时,我都在假想,要是你能看到该有多好啊。我们有许多相似的观点,可我从不敢在你面前与你侃侃而谈。
我真想和你聊很多事情。从这些书籍开始,我想了解更多你喜欢的东西。你喜欢的季节是春天吗,你也和我一样喜欢日落吗?你最喜欢听什么歌呢,喜欢看文艺电影还是商业大片?
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了解一个人。我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要认识你了,只记得学生会招新宣讲结束后,你问我推荐喜欢文字的你应该进哪个部门时,我回答“就报名新闻秘书部好啦”的态度似乎有点太冷淡了。
我一直在想,也许是因为我的态度恶劣,才导致你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下意识躲开吧。如果真是因为这样,我想向你表达迟来的道歉,希望你不要因此厌恶我。
写下这封信并不是想要索取些什么,也无意造成你的困扰。请原谅一个与你不算太熟悉的“认识的人”的唐突。这封信是我情难自抑的坦白,是我单方面的情难自抑。
如果你没被我吓到,如果你愿意,或许下一本书我们可以互相推荐,或许你可以将画下那些书签时的瞬间分享给我。
祝你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