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芽子问,“户部郎中家的家生奴不是今天才到吗?怎么就最后这一个了?”
牙婆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户部郎中可是贪污军饷才被处置,家中女郎服徭役,男子充军倌,为数不多就剩下了十多个家生奴,还在运往各地奴市路上死了许多个,可不就剩下这一个了吗?”
李玉竹沉默着听完,将自己那份买卖契折起收好,
“我可以把人带走了吗?”
牙婆,“当然可以,女郎随意。”
李玉竹从钱袋里拿出些银两递给小芽子,“能否劳烦你买一身男子的衣物,和一顶帏帽。”
小芽子收下,“李女郎,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牙婆感叹道,“这小子遇上女郎这么个心善的人,也是他运气好。”
通常买主过来买了奴隶,要么栓条绳子拉在马车后面带回去,要么由奴市用鞭子抽着送过去,买卖双方都不把奴隶当人,,只当牲畜,自然也不会关心他们衣衫是否整齐,是否因此羞耻。
听到牙婆说她“心善”,李玉竹垂下了眼,目光沉沉。
她不是心善,她只是跟这个朝代的人相比,接受了更先进的教育,文明环境的熏陶下,生出了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心,如果她真的善良,就会想着解救所有奴隶,人人平等,但她却是在第一次听到奴隶市场时就选择了逃避,她知道自己接受不了。
可现在这个朝代的阴暗一面还是朝她展露,人分三六九等,以人为畜。
她应该努力去改变吗?可维续这么多年的穆朝制度凭什么因为她一个穿越者而颠覆,无论是奴隶制度还是男女阶级差异早已根深蒂固,天子诸侯不会共情奴隶,如果这是父权王朝,那些男性掌权者也不会允许女性跟他们提人人平等。
所以她的穿越是为了眼睁睁目睹这一切而袖手旁观;还是以卵击石做一些无用的努力,命丧异国他乡。
李玉竹想不到这一切,她的三观还不能在这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重组构建。
她叹了口气,压下满心思虑。
小芽子腿脚快,拿着买好的东西已经跑回来,“女郎,这是剩下的钱。”
李玉竹没接,“你留着吧。”
小芽子高高兴兴说了声谢谢,把钱仔细揣好。
一楼,被李玉竹买下来的奴隶被单独关在一个干净些的木笼里,等待主家领回去,奴隶抱着腿低头坐在木笼离人最远的边角,他虽然瘦得皮包骨,但骨架比周围其他男奴大一圈。
李玉竹和小芽子走他面前,他分明听到动静了,但还是没抬头。
“诶”,小芽子摇了摇木笼,“起来跟我们走,李女郎已经把你买下来了。”
奴隶身体似乎抖动了一下,随后缓慢抬起头,目光从小芽子脸上掠过,落在李玉竹脸上。
李玉竹这才注意到他长了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跟脸上身上的污浊比起来格格不入。
“别光看啊,快把衣服穿好帽子带着,诺,李女郎给你买的。”小芽子把手上的包袱从木笼缝隙里递进去。
奴隶反应有些迟钝地又看向包袱,缓缓松开抱着双腿的手,双膝跪在地上,以一个跪趴的姿势往李玉竹面前膝行了两步,把包袱接过来。
李玉竹还以为让他穿衣服要费一番力气,毕竟从他逃跑的举动来看就不是什么听话的主,没想到这么轻易,当然也不排除他现在只是装听话,预备下一次逃跑的可能。
她侧过身,等待他穿好衣服。
小芽子也有样学样地背过身去,小声嘀咕,“李女郎,他现在浑身都脏,那衣服给他穿真是浪费了。”
李玉竹说,“没事。”
等后面细细簌簌的穿衣声停下,李玉竹回过身看了一眼。
奴隶穿好了衣服蹲在木笼里,一双明亮的眼睛呆滞着不知道看向哪里。
“能走路吗?”李玉竹问。
奴隶慢慢点了两下头。
小芽子用牙婆给的钥匙把木笼打开,“出来吧。”
说完她问李玉竹,“李女郎,你要带他回蟠桃村吗?”
“不了”,李玉竹道,“他的身体受不住。”
李玉竹和小芽子回到了今天才买的房院,她猜想的逃跑情节并没有发生,奴隶一路上都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行走,对周围打量的视线视而不见,只是步伐越来越慢,身体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李玉竹放慢了步伐,途中买了些吃食。
进入院子后,他依旧跟在身后。
李玉竹拿了把椅子放到他面前,又把手上的食物递给他,言简意赅道,“坐下,先把东西吃了。”
奴隶果然服从命令,坐下后把食物接过来,打开油纸包,开始两口还吃得缓慢,后面就加快了速度,后面几乎是狼吞虎咽,上一口还没咽下去,下一口就已经往嘴里塞了。
还好李玉竹买的都是清淡一些的食物,也不是很多,不然长久没进食,这么突然暴食,身体一定受不住。
她把腰间的钱袋拿下来,今天花了钱之后钱袋瘪了许多。
钱袋递给小芽子,“麻烦你帮他请个大夫过来,花销都从这里面扣,剩下的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