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了十几年的永安侯府,一夕之间多了十几个姑娘,就算她们懂事收敛,府邸里的人气仍然挡也挡不住。
这一点谢承南倒还没什么感触,苍邪却是深有体会。
为了营造纨绔散漫游手好闲的人设,谢承南隔三差五地就去万木春听上几曲儿。虽然这些年来洁身自好,不似城中其他世家子弟纵情声色,真的和哪位佳人搅在一起。但毕竟有着小侯爷的名头在,他想要什么,伸伸手指头就有人送过来。这便造就了他极为良好的适应性,在侯府有事指使苍邪做,苍邪不在时他凡事亲力亲为也无可抱怨;在外头有人端茶倒水捶腿时,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欣然受之。
而苍邪就不是了。他性子本就有些呆板秉直,又一直以来身兼数职,忽然闲下来了,还真是哪哪都不得劲。
尤其是这里面有一部分是曾经花楼出身的女子。开始时还拘束着,日子稍长,看见男子就想撩拨一番。
她们自然是不敢找上仇小姐的夫婿,谢小侯爷的,于是便找上了老实可欺的苍邪。
苍护卫最近很郁闷。
不仅仅是因为府中多出来的这些女子对他突如其来的殷勤,还因为,雪芽对他的态度。
不如说,这才是让他烦闷的关键。
从两日前起,侯府的院子里便不再寂静无人声,回廊间间断回响着杂沓的履声,以及被刻意压低了声音后仍能听见的絮絮低语。这种变化令苍邪稍稍有点不自在。但他虽然性格内向,却天生热心肠,在看到几名姑娘搬挪不动那沉重的厚底花盆时,理所当然地伸手帮忙把院子里所有需要阳光的花草全部搬到太阳底下去了。
这就收获了一波来自女子们夸张娇俏的赞扬。
苍邪最不擅长面对这种场面,红着一张熟透的脸,无措地摆手推拒着一名女子打算帮他洗衣服来作为回报的好意。
恰好这时雪芽抱着林一晾晒好的书籍回去,正从他们身旁经过。
见到她,苍邪竟然松了一口气,正欲借口抽身离去,却见雪芽面不改色地躲过他伸来的要帮她拿书的手,“这个不重,我自己拿就好!”说完甚至是欣喜地冲她们打招呼,临走前还欣慰地调侃一句,“苍护卫,你跟大家的关系真好!”
……
她那并不是因为吃醋而阴阳怪气地调侃。小丫头恐怕还没学会心口不一,说出的话真诚却……伤人。
苍邪正欲解释,便听得另一名女子对方才要帮他洗衣的女子起哄道:“男人说不要,那是不好意思,你要真看上苍护卫了,就赶快出手,不然姐妹我可要和你抢了!”
女子说这话时毫不脸红心跳,娇笑声如银铃般惑人。听在苍邪耳朵里却如同洪水猛兽,恨不能掩耳狂奔而去。可他还抱有一丝期待,雪芽定然是知道自己并无此意的,应当会替他出言拒绝。
却没成想——
“这位姐姐你看上苍护卫了?”小姑娘的话音里带着丝丝夹杂着兴奋的不可置信。
苍邪的心好似被她拿在手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瞬间五味杂陈。
“雪芽姑娘……”苍邪小声的呼唤被置之脑后。
几人甚至当着他这个正主的面密谋起来。
“他人很好的!你要真的看上了,我帮你说去。不过你人怎么样?没做过什么坏事吧?他人老实,你可不能欺负他……”
“雪芽姑娘!”
雪芽掩耳盗铃般地捂上嘴,讪讪地笑着往后退,边走边不忘对那名女子打着眼色。
目睹这一切的苍邪,觉得好似已经失去所有交谈的力气与欲望。
雪芽并不介意自己和其他女子交好,相反,她很乐意见到他们打成一片,甚至是极力促成他和旁人凑成一对的——
就算他是个再迟钝的木头墩子,此刻也明白,自己对于雪芽的这种‘在意’有些不同寻常了。但他一时又难以确定,这是否就是喜欢?
于是,情窦半开不开的苍护卫找上了仇清也。
对于苍邪会找上自己而不是谢承南,林一意外却又可以理解。
意外的是,在这种时刻,苍邪第一个想到的外援竟是自己,而且,他竟然真的看上雪芽了。
可以理解的是,为什么遇见这种事情却不去找他的主子,因为按照谢承南的性子,一定会当面狠狠地嘲笑他一把。
只是这种事情,林一也不好插手,雪芽那小丫头根本还没开窍呢。而情之一字,最是勉强不得。林一原本还在犹豫,该不该帮他试探雪芽的心意。
却听苍邪支支吾吾道:“我并非想要让您做什么……只是,我只是——”
见他欲言又止,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林一也不太懂了,只能歪头锁着眉看他。
只见他憋了许久,终于眼一闭,心一横,说道:“都说旁观者清,依仇小姐之见,我是否真的对雪芽……对她——对她生了爱慕之情!”
他这一声音量颇大,很有些破釜沉舟的架势,倒是真真切切地把林一唬住了。闹半天,他只是来找自己帮忙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喜欢雪芽?
“……”这回欲言又止的人换成了林一。
往日谢承南总说他这个从小陪自己长大的护卫是个木头,林一还总觉得是他太夸张了,今日一见,可不是误会了谢承南?
如此介意纠结,分明就是喜欢,还要来别人这里寻答案确定。
……这让她说些什么好呢?
简直头大。
情史为零,也是最近才确认自己喜欢上谢承南的人,莫名地就给别人充当起了感情顾问。
联想到自己还有要给太子和战娴牵线搭桥的红娘任务,林一只想感叹一句:任重而道远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