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澂回以微笑，接着便把注意力转到蒲疏身上，嗓音里带着愉悦的笑意：“小蒲。”

“凌澂哥，你怎么来了？”

宋凌澂上前揉了揉蒲疏的后脑勺，淡淡的笑容盖住了眼底的疲惫和无力：“小蒲，今天没有工作了吧，我来接你去吃饭。”

蒲疏看向应时叙。

应时叙一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可蒲疏却莫名觉得他不开心。

静默两秒，应时叙说：“蒲疏，今天的工作很累，没有其他事情，你可以下班了。”

说完，他的目光掠过宋凌澂，拎着东西要走。

蒲疏心里无端泛起一丝失落，跟着他的方向小跑了两步，急忙说：“博士，要我帮您拿东西上去吗？”

应时叙没有回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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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疏回宿舍换下工作服，宋凌澂等在门外。

蒲疏穿好衣服背上斜挎包出去时，他正垂头站在门框边，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眉头紧皱，眼里的情绪似乎是……纠结。

直到蒲疏出声喊他，宋凌澂愣了一下后连忙收敛情绪，勾起嘴唇笑得很勉强。

吃饭是在一家海鲜餐厅，宋凌澂好像没什么食欲，只是帮蒲疏剥壳督促他吃多一些。

两人吃完饭回去，小吃街正是热闹的时候，烟火气扑鼻。

宋凌澂拉着蒲疏下车，一边走一边买，不顾形象地塞了满嘴。

送蒲疏回到宿舍，宋凌澂忽然拽住蒲疏，眉眼里透着兴奋：“小蒲，明天和我一起去游乐园吧。”

第二天早上九点，蒲疏身处人潮拥挤的游乐场，依然很懵。

为什么这么突然地过来游乐园？

宋凌澂换了一身装束，轻便的冲锋衣和球鞋，额前一条黑色运动发带，身后还有一个背包。

蒲疏和他穿过拱形大门，尖叫声和欢笑声此起彼伏，是一种近乎不真实的喧嚣。

宋凌澂好像很享受这样的喧闹，因为他一直扬着嘴角。

但等蒲疏不小和他碰在一起，才发现宋凌澂身体很紧绷，似乎还有轻微的颤抖。

蒲疏抬头去看时，也发觉宋凌澂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他只能感受到，宋凌澂在尽力掩饰痛苦，仿佛在强迫自己变得愉快。

蒲疏不清楚他为什么这样，却奇怪地理解了这种情绪，安静走在他身边。

周围吵吵闹闹的声音渺远而不真切，宋凌澂看着这里扯了扯唇，再回身时，眼睛里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带蒲疏去排队，都是摩天轮，旋转木马，碰碰车这些温和的游乐项目。

到了吃饭的时间，蒲疏觉得累了，去一边休息。

宋凌澂一直很沉默，和他坐了一会儿，突然迈开步子朝着不远处的过山车项目走去。

蒲疏回过神看过去，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呼吸也有些急促，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蒲疏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喊，到后面几乎是小跑着。

宋凌澂仿若未闻，不停向前走，蒲疏赶过去时，他已经进入了游乐设施。

一旁的工作人员把蒲疏拦住，他只能等在外面。

很快，过山车在轨道上呼啸而过，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凌空响起。

宋凌澂坐在第一排，在过山车加速俯冲时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很淡漠地微微笑了笑。

结束后，蒲疏往他那边靠近，宋凌澂却没有看他，迈着稍急的步伐跟着人群再次上了轨道。

蒲疏只好走去过山车的出口等他，宋凌澂连续不停地坐了五六次，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失去血色，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终于，宋凌澂走出这里，却一错不错地盯着远处高耸的跳楼机，快步走去。

人群熙攘，蒲疏绕过行人急忙追过去，握住宋凌澂的胳膊：“凌澂哥，你脸色很不好，我们去休息……”

触碰到宋凌澂的瞬间，蒲疏感受到他更加强烈的颤抖，心也跟着颤了颤。

宋凌澂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又重又急，眼神似乎往这边瞥了瞥，想起什么似的，不到一秒就刻意偏过头看向另一边。

同时，他眉心蹙起，拂开蒲疏握着他的那只手，声音低哑：“不用管我。”

“凌澂哥……”蒲疏不放弃。

宋凌澂走得极快，蒲疏的声音隔着人潮飘散在风里，断断续续地落入他的耳朵，显得脆弱而飘渺。

衣服被风撕扯得凌乱，宋凌澂身形猛地一顿，想起很久前那个人埋在他胸口，仰头眼里含着泪光，但偏偏要费力弯着嘴角故作笑意：“哥，别哭……”

宋凌澂跟着跳楼机升到高空，忽觉眼侧冰凉，手指贴上去，一片湿润。

蒲疏紧紧盯着宋凌澂，看他随着矗立的跳楼机迅速落下来，又再次快速腾升到高处，身影在空旷的蓝天下变得渺小。

这样不停反复，蒲疏看见宋凌澂渐渐扬起嘴唇露出一抹淡笑，醒目得过分。

游玩这个项目的人很多，对比宋凌澂周围的人，他显得异常冷静，周身的病态感便更加浓重。

蒲疏很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握着手机翻出通讯录，滑到应时叙的名字时停下来，刚决定要打给他就看见宋凌澂从人群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蒲疏上前，宋凌澂走得不稳，还没走到蒲疏这里便扶着一旁的栏杆剧烈地咳嗽起来。

“凌澂哥……”蒲疏握住他的手腕，触手的皮肤冰冷异常。

“我没事，”宋凌澂拧了一下眉，深吸几口气站直身体，挤出一个笑，“小蒲，真对不起，今天不该带你来的，是不是吓到你了？”

蒲疏垂眼摇摇头，语气加重：“我们休息一下就回去。”

他把宋凌澂的手臂架在肩上，扛起他走向不远处的椅子。

宋凌澂胸膛起伏喘着气，双眼紧闭，一坐下便靠在椅背上偏头闷咳。

他发丝凌乱皮肤苍白，头上的发带消失不见，因此稍长的头发盖在眼睛上面，整个人显出一种颓废和消沉。

蒲疏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到他唇边：“凌澂哥，喝水。”

宋凌澂半睁开眼道谢，右手有些费力地抬起来握住那瓶水，仰头往下灌。

他的衣服本来就乱了，现在喝水的动作更是直接掀起他的衣服下摆，露出一些皮肤。

蒲疏不经意地低下头，恰好瞥见宋凌澂腰间的一块淤青，周围散布着细小的针孔，十分刺眼。

蒲疏一怔，恍惚间，脑海里闪过一间昏暗空旷的病房，他好像又闻见了那似曾相识的病态气息，微酸、冰凉，略带着酒精和苦杏仁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