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上次的页码,蒲疏把它和其他书放在整洁的木桌上。
穿上衣服,他这次找出纸笔,一边读出声,一边写写画画。
听觉、视觉、动作……这些都可以加深记忆。
蒲疏专心致志写了半页纸,忽地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字皱眉。
“有点奇怪……”
和书籍扉页“应时叙”三个字对比下来,更加不像样子。
“怎么会这样?”
蒲疏有些不解,他转动手腕,控制笔徐徐发力,在光滑纸面上一笔一划写下“应时叙”三个字。
观察自己的字迹,笔画僵硬而距离不一,有些隔得太开,有些则紧巴巴的。
为什么同样的字写出来差别可以这样大?
看着看着,蒲疏皱着的脸慢慢舒展,禁不住笑出了声:“我这样的字,很可爱。”
横平竖直,方方正正,带着一点圆钝的感觉。
缓缓地,蒲疏在应时叙的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
“蒲”字的上半部分被他变成两只犬耳,“疏”的最后一笔则拉得长又卷曲,像毛茸茸的翘起的尾巴。
蒲疏点头,心满意足地换了一张纸,端端正正地在右上角签上名字。
学习之后,蒲疏收好东西,变回金毛犬咬开窗帘。
晚霞飘在天边,橙色粉色交缠融合,浪漫而温馨。
窗边的玻璃存有一丝太阳的余温,蒲疏将爪垫和额头轻轻贴上去。
整个城市总在黄昏时变得静谧安宁。
朝远处望去,湖边的柳树枝丫被微风吹着飘扬,湖面泛起层层波光的涟漪。
天真好动的孩子拉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和他们一起散步。
偶尔也有活力满满的小狗,拽着主人去找自己的动物朋友。
这都和他非常遥远。
“我……从没有体会过这些。”
蒲疏眼里有一些落寞和歆羡。
他没有父母,朋友寥寥可数,记忆里只有饲养员阿木短暂陪伴过他。
人类大脑发育程度很高,智商优于动物的同时,也有着很丰富敏锐的情绪,以及更多的情感需求。
蒲疏渐渐感到胸腔发闷,他转身离开窗边,走向屋内的大片昏暗。
趴在沙发角落,蒲疏被柔软的布料包裹,这让他在黑暗中多了一些安全感。
从可以控制自己变成人类以来,他的视力也逐日下降。
以往可以看清楚的黑暗环境,此时就像幽幽的拨不开的浓雾。
蒲疏渐渐耷拉下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亮起舒适的灯光,一只米色长毛垂耳兔咧开嘴角笑,被人拿着贴在自己额前。
意识由混沌变得清醒,蒲疏亲昵地拱了拱兔子柔软的身体,叼起它落下沙发放在自己的小窝。
对着应时叙,蒲疏犹豫几秒,扑上去跳在他的臂弯里。
应时叙坐在沙发上稳稳地接住他:“喜欢吗?我的同事湛筠送给你,请我代他向你问好。”
“汪……”
“看来你喜欢,今天在家里做了些什么?”
蒲疏脑袋里绷起一根弦,仰起身体去触碰他的下颌。
应时叙察觉他的意图,朝那边偏了偏头,让他能挨到自己。
尽管应时叙表情冰冷,蒲疏觉得,此时他的目光里好像多了一些柔和。
蒲疏没有那么害怕他了,从卧室里咬着另一只毛绒熊跑出来,放在他的手心里。
意思是,今天这只棕熊和我玩。
应时叙五指揉捏棕熊的躯体,目光沉了沉,弯腰抱起蒲疏,轻轻将他锢在自己怀里:“毛绒熊和垂耳兔,更喜欢哪一个?”
蒲疏脑袋发懵,这只棕熊是来到这里时应时叙挑给他的,垂耳兔则是今天刚收到的别人送的礼物。
对于他来说,两只布偶只有外形的差别,但这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不同,他无法为它们排序。
“汪呜……”蒲疏对应时叙摇摇头,枕在他的手上。
应时叙拨动他的耳朵:“选一个?”
蒲疏有点气闷,晃晃脑袋躲开他。
这个人怎么这样奇怪,两只布偶对他来说毫无差别。
而且,为什么要比较?
应时叙手臂拦住他,再次出声道:“蒲疏,选一个。”
冷冽的声音加重语气,蒲疏抖了抖身体,作势去咬应时叙的小臂。
咬上去,重重磨了磨,蒲疏看到那片皮肤变红,应时叙依旧没有将手臂移开。
顷刻,一小片温热贴上自己的肚皮,蒲疏猛地一颤。
是应时叙的手摁在了那里。
“唔……”
无论对于人类还是金毛犬,这里都是很敏感隐私的地方。
蒲疏想要跳下去,但挣不开,急得憋出了眼泪。
他一口咬住应时叙手上的棕熊,才被放开。
应时叙眉眼带上笑意:“蒲疏,更喜欢棕熊是不是?”
蒲疏不迭点头,把棕熊放在自己窝里,叼着垂耳兔的耳朵拽它出来。
“乖。”应时叙浅浅笑了一声。
人是如此复杂的生物,蒲疏渐渐意识到,自己要学习的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