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熟睡的蒲疏生理性地眨了一下眼睫,忽而坠入一场没有止境的梦。
浓重的药剂味一阵阵刺激着蒲疏的鼻腔,他的精神倏然紧绷。
沉重的门一扇扇打开,落日余晖终于可以照射到这里。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只有最前方一圈阳光指引着蒲疏缓缓上前。
“终于……可以走出这里了吗?”
蒲疏心跳加快,心底隐隐升起一股紧张的期待。
“好温暖。”
柔白的指腹终于摸到阳光,蒲疏笑出声,小心地碰了碰手指上的光亮。
“唔……”
脊背蓦地被人重重一推,蒲疏错过那片暖光到了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屋子。
冷白的灯光把一切都照亮,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压抑的网。蒲疏好似被它裹住胸膛,心脏重重下沉。
目光不安地四处逡巡,隔着一大块玻璃,蒲疏看见一只毛发浓密漂亮的成年金毛犬。
它在看着我?
蒲疏不由自主地向前。
金毛犬的眼睛自始而终盯着他,蒲疏一怔,对着它扬起唇角。
“你好。”
金毛犬温和地回以微笑,低头看向身边。
跟随它的目光,蒲疏这才看见金毛周围趴着几只很小的幼犬。
毛茸茸的,让蒲疏感到轻松。
四周骤然蹿起嘈杂的人声。
“不能留下它……不能!”
“尽快处理,杀了它……”
下一刻,房间变得无比昏暗,蒲疏忍不住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玻璃那边的金毛犬全身血肉模糊,依旧对他微笑。
“不要!”
蒲疏徒劳地伸出手,向前跑了几步重重摔在地上。
他抬起头,金毛已经没了意识栽倒下去,连同刚刚几只幼犬,也都消失了呼吸,一片死寂的安然。
蒲疏感到一阵钝痛,他无力地撑起身体,场景突变。
一间病房。
床上,黑发少年仰面盯着天花板,肌肤白得病态,眼里含着化不去的忧虑,嘴角却弯起。
门框外,蒲疏颤抖地挪动双腿。
少年手指动了动,转头喊他:“是小蒲吗?快进来。”
“我……”
蒲疏捂着脸颊没有动,少年的嗓音沙哑柔和:“看见你了小蒲,快来和我说说话。”
“好。”
蒲疏听见自己呼出短促的气声,像呼救,又像妥协。
“好久没有见面,我很想你。”
蒲疏艰难上前,握住他扎满针眼的右手。
“好想你。”
少年转头,赫然是张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类的脸!
蒲疏猛地一颤,身体像从高处坠入冰窟,凛冽的风和严寒的气无情地肆虐,挤入他的口腔扎进心脏深处。
唔……
蒲疏迷蒙地掀了一下眼皮,月光映照出应时叙皱起眉眼的侧脸。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那人带着关心和忧愁的嗓音。
“这是怎么了呢?”
蒲疏下意识地想要扑向他,可却无力抬起四肢。
救……救救我!
一颗心像被洪流冲到高处,浮在水面连续起伏,颤颤巍巍地将落未落。
“……”
蒲疏好似坠入深潭,口鼻中呛入冰水,无法呼吸。
身体忽然被轻轻捧住,蒲疏陷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瞬间,其他所有都消失不见,只剩两具相拥的躯体。
“呼……呼……”
蒲疏终于得救,重重呼出一口气。
紧接着,他被这拥抱悄然拨动神经,好似有一种久违从记忆深处显出来。
好熟悉……就像很遥远的之前,他也被什么人这样小心地拥住。
思绪飘了很远,蒲疏被一种静谧而宁静的温暖裹挟住全身。
他平静而难过地皱眉微微挣扎,心里吐出一句没有头绪的话:是我偷了你的身体,对不起……
蒲疏心里隐隐升起一股渴望。
潜意识里,会有一道温和沙哑的声音轻轻回复:“没关系。”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蒲疏揪住着记忆里模糊的背影,喉咙发紧。
好想……好想再听听你的声音,再回头看看我……
什么都没有。
蒲疏无力地阖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应时叙的床上。
早晨。
蒲疏盯着天花板,梦的记忆痛苦而清晰,慢动作地在它眼前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