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沅没见过这样的郑修闻,恼怒之余又有说不出的心悸。
他全身上下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酸痛得厉害,只能放软声音示弱,“你先放开我好不好,你绑得我好疼。”
郑修闻抬头看他一眼,“忍一忍,我明天帮你换一条裹着软绒的锁链。”
方沅的指尖被他抓着抵在唇瓣上,感受着他的吐息。
明明是温热的,方沅却莫名感觉到冷。
郑修闻将方沅的手机带走,真的就这样将他绑在了卧室里。
第二天,他如约拿来一条长长的黑色锁链,手铐处垫了一层红色的软绒布,一头铐在方沅的脚踝上,另一头连接在浴室的把手上。
能到达的最远距离就是床,离门还有一大截。
郑修闻出门的时间减少了,工作带回了家里,就在主卧处理,一日三餐由吴叔送来,他亲自喂给方沅吃。
方沅一开始骂过,挣扎过,示弱过,哀求过,声音都哑了,郑修闻还是充耳不闻。
直到第五天,他便开始闹起绝食。
吴叔来送餐时发现上一顿的饭菜几乎没动,心里不安,看向落地窗前抽烟的郑修闻,“先生,你也没吃饭?”
郑修闻的语气中听不出心情,只是手里的香烟燃得很快,“不饿。”
他小臂的青筋暴起,凭意志抵抗着再次发作的皮肤饥渴。
药在桌上,人在房里,一个不想碰,一个又不能碰。
吴叔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他昨天听到方沅在里面哭喊,只是这屋子隔音太好,听不清在喊些什么。
他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事,但他不敢问。
“小先生胃不好,昨天又一点东西都没有吃,这样下去会熬不住的。”
烟灰落在手背上,顿时传来被灼烧的痛,郑修闻没有理会,将烟头摁灭在旁边已经被装满的烟灰缸里。
吴叔知道自己不该过问郑修闻的事,但好歹是看着他长大的,算得上半个长辈,实在怕他做错事会后悔,“先生,不管是什么事,都要好好说。”
只是直到他离开,郑修闻也没有开口。
不知站了多久,郑修闻端起吴叔带来的山药瘦肉粥进了主卧。
方沅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落地窗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长长的锁链从他的脚踝延伸到浴室,脚踝红肿一片,是无数次挣扎的结果。
男人看了一眼窗帘紧闭的落地窗,走到床边半跪在地毯上,先是握着他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又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床边,“张嘴。”
床上的人冷着脸扭头,执拗地说:“我不吃。”
方沅这几天没怎么睡觉,再加上没好好吃饭,脸色白里透着青,很憔悴。
郑修闻自己吃了那勺粥,站起身,扣住方沅的后颈吻了下去,强行将那口粥喂到了方沅的嘴里。
方沅呛得咳嗽起来,眼尾溢出泪光,郑修闻才松开他,“你想要我这样喂?”
光是凭这个像吻又不是吻的简单触碰,郑修闻体内肆虐的痒意消退了大半。
他怎么放得开这个人呢?
“郑修闻,你能关我多久?”咳嗽声渐止,方沅将被强喂进来的粥吞下去,声音又沉又哑,“别人找不到我,早晚会报警的,这件事要是闹大,你是要把自己也毁了么?”
恒合的掌权人在家里囚禁着一个演员,还是自己的情人,这件事爆出去,是要掀翻天的。
郑修闻不在乎这样的威胁,语气平静得可怕,“嗯,那就关到他们报警吧。”
方沅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样的郑修闻太陌生了。
他第一次知道他骨子里这么疯。
这几天什么方法都用尽了,方沅实在不知道怎么可以让郑修闻恢复理智。
而且他现在的状态也很糟糕,脑子昏昏沉沉的,心弦时刻紧绷着,不知道哪一秒就会绷断。
他厌恶这种丧失自由的感觉,或者可以说是一种应激,这几天的囚禁让他想起在L市时相同的经历,为数不多的失眠时间都在做噩梦,方沅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在崩溃的临界点上。
郑修闻见他安静下来,又舀了一勺粥继续喂他,忽然,一滴泪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盯着砸开的泪花,微微怔住。
像暴风雨落下的第一滴,又像一潭刺骨的冰湖。
这几天愈演愈烈的渴肤症霎地偃旗息鼓,像是山火等来了一场雨,被兜头浇灭。
方沅不爱哭,除了演戏,他几乎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哭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是在叶毓瑛生病的时候。
叶毓瑛去世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了,他很乐观,也不觉得世界上还有谁值得他流下眼泪。
想不到有一天会在一个人面前崩溃至此。
他一开始只是在安静地流眼泪,郑修闻看过来时再也压不住情绪,哭声大了起来,像是要把自己的委屈彻底倒干净。
郑修闻放下手里的粥碗,罕见流露出一丝慌张和无奈,“哭什么?”
又抓起被子想给他擦眼泪。
方沅躲开他的手,豆大的泪珠不断往外涌,家居服的领口很快哭湿一片,连肩膀都在发抖,“郑修闻,你放我走吧,我讨厌这样,讨厌你做的这些事,你把我留在这,我会恨你的,我真的会恨你的。”
郑修闻的手停在半空,又落下来。
他从来不知道方沅有那么多的眼泪。
就这么难过么?
“方沅。”郑修闻的理智终于被他的眼泪砸出一个角,“协议已经撕了,如果你这次离开,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你真的要走么?”
方沅头昏脑涨,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面前的男人。
呼吸不上了。
肺里好像塞了一团海绵。
胸膛连大幅度的起伏都没办法进行,不然就会扯得心脏一起疼。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真的要走么?
他真的要走么?
沉默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方沅再开口时还是那句话,几乎是哀求,“郑修闻,你放我走吧。”
这就是答案了。
郑修闻看着他的眼睛,牵住黑色锁链的手微微收紧,百般情绪都沉进了深潭里,随后面无表情地把脚铐解开。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