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不过两秒,他直接给郑修闻打了电话,第一遍时没有接,第二遍在忙音前一秒终于接通。
郑修闻低沉的嗓音传来,“什么事?”
两人好几天没有正经说话了,夹杂着微弱电流的声音落在方沅耳朵里听起来有些陌生。
心底的思念不受控地冒头,方沅暗暗骂了自己一句矫情,直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郑修闻:“明天。”
方沅又追问,“明天什么时候?”
郑修闻这次静了两秒,才说:“不确定,可能会很晚。”
“我有事和你说,我明天去恒合找你。”
按照郑修闻的习惯,不管多晚,他都会回恒合一趟。
“现在说。”
“不行”方沅难得执着,“明天见面说。”
这天晚上,方沅睡得并不好。
哪怕在这套房子生活了两年,每次郑修闻出差,方沅还是觉得这间主卧大得吓人,小夜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
谢逢的出现不仅激发了郑修闻的占有欲,也让方沅感受到强烈的不安全感。
好像平淡的生活投入一枚石子,强迫着他正视问题,并做出改变。
刚才凭着一时脑热,直接把电话打了过去,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明天见了面又要说什么呢?
郑老板,那什么鬼协议结束吧,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光是这么想着,方沅就紧张得手心开始出汗。
这种像毛头小子一样的表白,郑修闻一定会觉得很可笑吧。
如果郑修闻拒绝自己,那么他们的关系也会结束,现在的一切都会沦为泡影,怎么看都是没有退路的孤注一掷。
方沅脑子越来越乱,想到最后想不出一个结果,干脆扯过被子蒙住自己,强迫大脑关机。
次日清晨,方沅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恒合。
前台认出他,路总助吩咐过这个人来恒合不需要预约,于是直接将他放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常骏,见他方沅从外面走进来,十分意外,“你怎么来了?”
方沅也没想到这么巧看到自己经纪人,“我找郑老板。”
说完打了个哈欠。
“没休息好?”
方沅懒懒散散地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郑总今天到首都出差,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回来。”常骏昨天刚和高层开完会,郑修闻只是线上出席,问了才知道是去了首都。
“我知道,我等他。”
方沅说等就等,因为不方便一个人待在郑修闻的办公室,于是在会客室从早上等到下午。
直到常骏处理完工作找过去时他还在。
因为前几次的泄密行为,常骏心里对方沅生出几分愧疚。
乐橙也说,方沅最近心情不是太好。
“还在等?”
昏昏欲睡的方沅一下子惊醒,揉了揉眼睛才答:“他回来了么?”
常骏摇头。
方沅倒不怎么沮丧,昨天郑修闻说的就是可能会很晚才回来,他早有心理准备。
等就是了。
见常骏欲言又止,一副满肚子话又说不出口的模样,方沅问:“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我最近接触了一个本子,很适合你,也是男主,而且是邀约合作,不需要试镜。”
听说是和拍戏相关,方沅一下来了精神,“什么本子?”
常骏将大致剧情说了说,光是简单几句就让方沅眼睛越来越亮,他忽然来了个转折,“前提是,这部戏的档期和《程门》撞了,要拍的话,必须得推了《程门》。”
方沅一下泄了气,“那还说什么,我不可能推了《程门》的。”
常骏:“为什么不可能?”
这个问题问得方沅一愣,“合同不是都已经签好了么?”
“现在还没有正式开机,大不了就毁约,这点违约金欢颂还是赔得起的。”
欢颂背靠恒合,资本雄厚,这点违约金的确不在话下。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宁愿赔违约金也要推掉《程门》去接另外一部戏呢?
“为什么要毁约?我不同意。”方沅理解不了,“我很想拍这部戏,剧本反反复复地看,我已经为这部戏做好准备了,是一定会演的。”
“新的电影,不管从剧本还是导演团队,只会比《程门》更顶尖,更出彩,对你的发展也更有好处。”常骏苦口婆心,“《程门》虽然是阮老师的封笔之作,谢逢在国际上也小有名气,却没有经过国内市场的考验,也没有拍过《程门》这种讲中国文化的剧本,风险太高了。”
方沅不由地坐直,“我一遍一遍参加创作会不就是为了降低这样的风险么?”
常骏叹气,“你就非得拍《程门》?”
“骏哥。”方沅蹙眉,“当初我接《程门》,你不是很赞同的么?”
常骏噎住,不知如何回答。
碍于方沅和郑修闻的关系,工作上的事,方沅一旦表现出坚定的意见,常骏很少再横加阻拦。
半晌,他才说:“是郑总的安排。”
方沅脑子嗡的一声,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不可能,这件事我和他商量过了,他同意了。”
“具体我也不知道。”常骏捏了捏额角,“方沅,以你和郑总的关系,他不想你拍这部戏也是正常。”
方沅听出他话里有话,憋着气追问:“正常?哪里正常了?”
这事轮不到常骏来说,可见方沅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又忍不住提示,“你和谢导的关系……”
这样的指控对于方沅来说不亚于侮辱,方沅直接打断他,“我和谢逢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越界的关系,这和我的工作有什么关系!”
常骏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沅福至心灵,“每次我和谢逢单独相处,郑修闻就会出现,是因为你在背后和他打报告?”
常骏无从解释,闭上嘴,算是默认。
方沅手气得有点抖,只能抓紧沙发的扶手,不停地通过深呼吸调整着呼吸节奏。
他不想和常骏吵架,这没有任何意义。
连这个经纪人都是郑修闻安排给他的,说到底他不过是郑修闻尽职尽责的好员工罢了。
这时,方沅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算了。”方沅如梦初醒,冷静了不少,“这些事我会和郑修闻谈,《程门》我会继续拍,新电影不用再帮我接触了。”
话说到这,常骏不好再说什么,退出了会客室。
他先是懊恼地狠拍了一下额头,转身后看见了就站在门边的郑修闻,瞬间石化。
刚张嘴要说话,郑修闻抬手,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噤声。
常骏将郑总两个字咽回了喉咙里,心里不禁忐忑,揣测着刚才和方沅的对话被听去多少。
郑修闻放下手,看向会客室的门,既没有进去的意思,也看不出有离开的意思。
常骏不再留下来碍他的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