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将盖子拧好,“看看。”
方沅懵,“看什么?”
“你。”谢逢声音有点闷,“有人说你是我哥。”
他偷听过家里的保姆聊天,她们说,如果他这个哥哥愿意回到谢家的话,谢怀章和周菀就不会收养他了。
没有兄弟姐妹的方沅其实对被认作哥哥很受用,可是他想起叶毓瑛,只能别开脸,“我才不是。”
谢逢自顾自地说:“你为什么不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
方沅对这句话反应很大,“他们才不是我的爸爸妈妈!”
谢逢陡然沉默,良久才重新开口,“对不起。”
他语气诚恳得让方沅一口气堵得不上不下,只好冷哼一声,“哼。”
“你别生气。”谢逢说,“我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刚还叫他哥呢,这会儿就想和yu他做朋友了。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我有很多朋友。”
谢逢垂着眼,摆弄手上的药油,“我没有。”
“哈?”方沅没听清。
“我没有朋友。”谢逢抬起头看他,眼底的那一抹阴郁被认真取代,“你和我做朋友吧。”
……
回家的车上,谢逢还在回想刚才和方沅的对话。
方沅最后也没有回应他交朋友的请求。
有点可惜。
谢逢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回应和不答应并不划等号。
他想了一路,走进家门时脑子里依旧被这件事占满,以至于迎面遇上周菀时也是一副沉默走神的状态。
周菀注意到他一瘸一拐的走姿,表情难看地问:“怎么这么晚回来?”
“今天有教授来学校开讲座。”谢逢像往常一样镇静,透露出一股完全不应该存在于十二岁小孩身上的乖顺和麻木。
每次都是趁谢怀章和周菀晚上有应酬才会去找的方沅,只要用校园活动为借口,司机就会晚一个小时来接他,但他没想到周菀会提前回来。
国际学校经常会有这样的校园活动,学生自愿参加,周菀将信将疑,当着他的面打电话向他的老师确认。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周菀的神色稍稍和缓,转而又注意起另外一件事,“今天怎么穿了蓝色的制服?不是说了要穿黑色的么?黑色适合你。”
谢逢没有告诉她自己喜欢蓝色,从年纪更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说了也没用,“嗯,以后会穿黑色的。”
话题轮转,周菀才问起他的伤,“怎么摔的?这么不小心。”
“走太快了。”
周菀终于结束了她的审问,让保姆来帮谢逢上药。
上完药后,谢怀章也回来了,一家三口坐在餐厅里吃饭,席间话很少,两夫妻偶然聊起的话题也是关于工作。
吃到一半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谢怀章问:“上次打电话过来邀请你去参加生日派对的同学没再缠着你吧?”
谢逢将嘴里的白米饭咽下去,“没有。”
“那就好。”谢怀章点头,给那位本是善意的同学下了判词,“他不适合和你做朋友。”
片刻后又提醒他,“记得爸爸说过的话,交朋友要选家境相当的。”
“交朋友也没什么乐趣,还是要多把心思放在怎么提升自己身上。”周菀却说,“你有爸爸妈妈就可以了,别人不重要。”
父母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模糊失真,却难以隔绝,谢逢此刻很想回到方沅放学的那条路上,听一听落叶被踩碎的脆响。
咔嚓。
“知道了。”
-
虽然没有回应谢逢那天说要交朋友的请求,可小公园的独处还是让方沅放下了大部分防备,谢逢再出现时,方沅不像之前那三个月一样闷头往前走,而是会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谢逢看着话少孤僻,对和方沅聊天这件事却会投入极大的热情。
“秋游?去哪里秋游?”
“市动物园。”方沅踢着路上的石子,比谢逢走快半步,“你没去过?有很多没见过的动物。”
谢逢诚实地摇头,“没有。”
方沅转身,将石子踢到了谢逢的脚边,“那你们秋游去哪?”
石子撞到谢逢的鞋上,又弹开,滚了两圈才停下,“我们没有秋游。”
方沅忍不住同情他,“啊,连秋游都没有啊。”
“嗯。”谢逢说,“我们只有研学。”
方沅倒退着走路,歪着头问:“研学?研学是什么?”
“也是去一些地方。”
“去哪?”
能有动物园好玩?
“上次去了肯尼亚。”谢逢回想,“去看了动物大迁徙。”
方沅:“……”
那不是动物世界才会有的东西么……
“哦。”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继续走,“听起来没有市动物园好玩。”
“嗯。”谢逢点头,“我也觉得。”
季节的原因,回到家楼下时天已经黑了大半,方沅和谢峰道别后走进昏暗的楼道里,身后的人忽然叫住他。
“哥。”
楼梯上的方沅回过头,“干嘛?”
谢逢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很浅的笑容,“下次你带我去动物园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