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想拍戏，你应该去说服妈。”郑修闻补充，表情显得很冷淡，“不过，她已经提前和那部戏的资方打过招呼，让他们换人了。”

郑昕言如遭重击，说不出话来。

早秋的夜已经带上寒意，郑修闻高大的身躯挡住大部分晚风，方沅站在他身后，见郑昕言如霜打的茄子，略有不忍，“这个年纪有想做的事情也是好事。”

更多的也说不出口了。

方沅知道，两兄妹间，虞舒璍更偏心的向来都是郑昕言，让本来不受偏爱的郑修闻去做和母亲作对的角色，这不公平。

郑修闻看了一眼方沅，似乎不满他来当和事佬，但至少不再那么冷硬，“司机到了。”

郑昕言走到车边，回头，“哥，方沅哥，我先走了。”说完无精打采地上了车。

这边，方沅和郑修闻也上了车。

郑修闻发动车子，驶上主路，“下次不想见她就推了。”

方沅对见郑昕言并没有多抗拒，但还是应下，“知道了。”

过了一阵，方沅又说：“她看起来真的很想拍这部戏。”

郑修闻直视着前方的道路，时不时看后视镜，“所以她让你来帮她说话？”

“嗯。”

“那你要帮么？”

方沅迟疑了两秒，“这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愿吧。”

听到这么懂事体贴的回答，郑修闻流露出来的却是一种微末的可惜。

如果方沅真的帮郑昕言说情，或许他能从方沅身上得到什么让他愉悦的回礼。

回到家，方沅还在玄关换鞋，郑修闻稍一弯腰，托着他的大腿将他抱起。

“欸。”方沅被抱了个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我的鞋。”

“别动。”郑修闻伸手将他的鞋脱下来，抱着他往沙发走。

这样的反应，应该是渴肤症犯了。

方沅待在他怀里没有再挣扎，甚至很主动地往他的颈窝贴，希望他能好受一点。

郑修闻的喉结滚动两下，喟叹还没有溢出就散在了喉咙里。

两人倒进沙发，郑修闻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半靠着，指尖在一旁的隐藏面板点几下，整个客厅变得亮堂起来。

做完这些，他的手绕到方沅身前，“解开。”

方沅适应光线后，熟练自如地将他的腕表摘下放好，又将他的袖口解开，袖子挽至肘弯，小臂裸露出来，肌肉线条干净有力。

嘴上习惯性抱怨两句，“这和犯人给自己磨铡刀有什么区别。”

郑修闻没说话，直接进入吸猫模式。

他的半张脸埋在方沅的后颈，一只手横在腰间，一只手穿过衣服下摆桎梏在胸前。

肌肤相贴间，困扰了一天的痒意开始消退。

脖颈的吐息扰得方沅想躲，但他知道躲不开，没有动。

圆得没有一丝缺口的月亮在落地窗外缓慢西移，良久，久到方沅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郑修闻突然开口了，“抱歉。”

方沅的瞌睡瞬间消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节目组会请谢怀章做导师。”郑修闻给出解释，“我的纰漏。”

这句话里面居然真的听出了一丁点反省的意味。

方沅怔愣，随即微微张嘴，第一反应是想上手掐这个男人的脸，看是不是有什么人在假扮郑修闻。

一个和话剧相关的综艺，请一位专业的话剧制作人做导师，是一件合理得没有任何想象空间的事情。

更别提需要郑修闻来和他说“抱歉”和“纰漏”。

方沅因为谢怀章憋的气忽地就散了，最后那只手只是落在郑修闻的手腕上轻轻地碰了一下，“没事，他影响不了我什么。”

这倒是真话，除了影响情绪，最后什么都影响不了。

《幕启之后》的班底虽然出自恒合的子公司，可郑修闻那么忙，那么多事缠身，不可能对于《幕启之后》的全部情况都了然于心，一档综艺请了哪位导师，在他心里是比尘埃还小的事。

况且，哪怕谢怀章在这档节目里，方沅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郑修闻将他转过来，手顺着他的脊柱沟滑到后腰，语气则十分公事公办，“我已经让节目组重新找导师了。”

“重新找导师？”方沅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迅速，痒得扭腰躲他，发问，“可是第一期已经录完了。”

好在郑修闻的手没有在后腰过多流连，又滑到了他的腿跟，“重录。”

说得像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

方沅从小就不是什么特权阶级，哪怕跟过郑修闻两年，也习惯不了这样的处事方式。

这也让他想起了当年郑修闻当年把穆辰换掉的事。

方沅人都麻了，“不用。”

郑修闻眯眼，等他的下文。

“他看着，我能演得更好。”

面前的人不置可否，方沅握住他的手腕，追着确认，“听到没有？”

他真的怕以郑修闻下属的执行力，这会儿就已经将人给换了。

郑修闻无声地叹了口气，拿他没什么办法的样子，拿出手机，拇指飞快地在键盘敲击出几个字，发送。

“好了。”

方沅松了一口气。

将手机丢开，郑修闻的手重新回到他身上，“和我说说你父母的事。”

完全不是征询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聊闲天，好像方沅下一秒说换个话题或者说困了，这句话就会顺势作罢。

方沅没让话题作罢，反而有点好笑，“你不是查过么，关于我的事。”

郑修闻：“能查到的只是表面的事。”

表面上的事可以查，可是实际上的故事是费再多心思都查不到的。

更别说郑修闻当时查方沅的并没有费多大的心思。

方沅沉默下来，回忆起成长路上东拼西凑出来的故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郑修闻没有因为他忽然沉郁下来而叫停这个话题，他的手覆在方沅的手上，与他十指相扣，表情足够认真，也足够有耐心。

“很多事外婆都不愿意和我讲。”

或许是叶毓瑛难以从丧女的悲痛中走出，也可能是她不想方沅再纠缠在上一辈的恩怨中，她从来没有完整地向方沅讲述过方舜容和谢怀章的事，就算是提起也总是带着很激烈的情绪，说不了几句就不说了。

方沅长大后，去找过方舜容从前那些剧团里的老朋友打听，也从谢怀章嘴里听过颠倒黑白的版本，才大致得知这些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