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降下罪己诏,诏书中详细揭露了自己挪用军饷并且嫁祸兵部和工部的细节。前兵部尚书林远致贪墨军饷一案被证实是冤案,林家得以平反。牵涉进军饷案的一众人员都予以召回,交由三司会审,洗刷冤屈。
清早,若棠便带着母亲和妹妹们静静站在林府门前,看着兵吏将朱漆大门上的封条揭去。
推开大门,门楣上剥落的漆块落了下来,庭院中已经荒草丛生,除了几条主路,其余的小路都已经被杂草湮没了踪径。路上偶尔透出一星半点的红色,那应该是一年前及笄宴残留下来的爆竹。
正堂的牌匾尚且完好,上书着“清风朗月”四个大字,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檐下挂着的蛛网,层层叠叠结了很厚。
几处回廊的栏杆上都已经落满厚厚一层尘,若桃以手拍了一下,便留下一个小小的手掌印。
只有□□中那一树海棠,依旧枝繁叶茂,花朵像是喷涌开了似的,开的灿若云霞,仿佛都要将树干压弯。
若棠推开了自己旧日闺房的那扇门。
天色正好,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到房中,照亮了空中浮游着的细小尘埃。
若棠看着梳妆台上,厚厚的灰尘早已经将台面雕刻的花鸟隐去,只留下些许线条不甚明朗的隐约轮廓。珐琅盒静静合上,早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即便它依旧完好也没有什么作用了,盒中早已空空如也。
若棠将桌上清扫干净,将自己带着的包裹放在桌上,她走近曾经的那架雕花床。
浅青色的床幔早已经被灰染的看不出曾经的清透与轻盈,床上的被褥却依旧叠的完整。如果忽略上面的灰尘,它就像是曾经无数个日夜一样熟悉,安静等待主人晚间归来。
她曾经有个习惯,便是每晚入睡之前都要和春烟宿雨一起聊一会。十几岁的年纪,心事不算多,她如今甚至已经想不起那些事情了。
很多个夜晚,她们便是这样,躺在一起,随心所欲地聊着各自的烦恼。宿雨的性子急躁,有时候又有些好胜,所以常和若荷的丫鬟吵起来。
但是她们都默契地不让母亲知道,更不让父亲知道。
若棠走出后院,去到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中藏书不少,最多的便是兵书。他常说起在军营中的那段日子,铁马冰河,枕戈待旦,离死亡近的时候反而能听见心跳平静下来。
父亲闲暇时候最喜欢读兵书,从前他也是排兵布阵的能将。可后来入了京都,成为了兵部侍郎,后来又做了兵部尚书,他的战场从沙场转向了朝堂。
沙场上的刀光剑影没有杀死他,他死在了看不见刀光血影的京都朝堂。
若棠走出了书房,她到了仓库,拿起了一把铲子,去了林姨娘的院子。
那棵大柳树已经被砍倒,当初那二十万两假银便是从这棵树下挖出来的。但若棠一直不明白,这院子平日里并非无人进出,那二十万两银子虽然是假的,也绝不至于运进来让人毫无察觉。
若棠决定亲自挖开那棵树。
可从下午一直挖到了傍晚,太阳都沉了下去,依旧没有进展。
“是地道,但早已经被毁掉了,你再怎么挖也不会有结果的。”
一道挺拔的身形混着暮色渐渐走近,一袭黑色披风的慕容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庭院中。
竟然是通过地道,可当时并没有人想过这一层,只是被那突然出现的巨额银两搅乱了思绪,却没有想要去探查它的来历和运输到此的方式。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要你暂时藏身,用虎符引出朝中心怀叵测之人吗?”若棠想起了慕容迟本不该此刻出现在这里,便问道。
“我今日来是来向你道别的。”慕容迟道。
若棠有些意外,她知道慕容迟大概有要去做的事情,且是不打算让她知道的。
“顺便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交易,到此为止。你父亲的案子已经沉冤昭雪,以后你可以和你的家人好好过日子。”
“那晋王殿下呢?”若棠问道。
“我说过,我们之间的交易到此为此,所以我要做什么,与你无关了。”慕容迟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晋王殿下!”若棠喊住他,她虽然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但直觉那一定是一件比从前都更加危险的事情。或许,他们再难有这样见面的机会了。
慕容迟转过身来。
“晋王殿下,一路保重。”若棠道。
慕容迟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了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