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帝缓缓走到案前,虽然神色不忿,但仍一笔一划开始写了起来。
良久,那道满是真相的圣旨终于写好。
景帝看了一眼慕容煊,知道事情已经无可转圜,从袖中拿出了一枚小小的物事,果然玉玺。
盖上玉玺,一切已成定局。
景帝仿佛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没有了坐着的力气,缓缓滑倒在地。
“对了,还有一事。”慕容煊笑着看向景帝,“父皇,你将虎符,放到哪里了?”
景帝别过视线不去看他。
“是不是,让六弟带走了?”慕容煊绿色的眸子眯了眯,“你觉得,六弟会带兵回来,清君侧,为你复位,是吗?”
景帝看了他一眼,攥紧了宽大的衣袖。
“如果六弟知道,是你强占了他母亲,又因为嫌弃她出身低贱,便纵火烧死了她。你觉得,六弟会不会恨你?”慕容煊一字一句道。
景帝瞪大了眼睛:“是她妄想攀龙附凤,趁着朕不清醒才——”
“父皇!”殿内的角落里,慕容迟走了出来。
“当年你是太子,入住东宫,你不顾礼节,在太后的丧期纵酒寻欢。是你醉酒强占了我母亲,又怕给人落下把柄。”
慕容迟看着景帝,满是失望:“其实以你的手段,这件事并没有旁人知晓,那个宫女也只是个可怜人。可你赶尽杀绝,趁她生产后便纵火将其活活烧死,将襁褓中的我交给了现今的淑妃娘娘。”
“一条人命,一个二十年的谎言,只是为了掩盖你的一念之差。”慕容迟将虎符拿了出来,“这样的君主,不配将士们用性命相护,你的虎符,也调动不了任何人。”
景帝的肩膀一下子塌了下来,脖子也似乎再也没有了支撑脑袋的力气,脑袋无力地垂下,看不清神情。
“晋王殿下。”若棠有些焦急,“殿下你为何会在这里?”
“怎么,阿棠是担心我会对六弟下手吗?”慕容煊笑道。
“三哥早已告诉我他的计划,我想过了,如果要翻案,这是唯一的路径。太子和户部一直维护着,父皇,若是想要还天下太平,想要真相,只能如此。”慕容迟道。
“那,你为何要抓我家里人,还要做那样一场戏?还有,林姨娘呢,当初林府的假银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棠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
“做戏是为了让他们相信,晋王已经离开了京都,并且带走了虎符。因为朝中除了父皇的人,还有与犬戎串通的人,只是暂时我们还不清楚到底是谁。”慕容煊道。
“但真相就不远了,这段时日我不便露面,但是不用担心,我没事。”慕容迟说着,听到殿外传来脚步声,数息之间便消失在了殿中。
“陛下,陛下!”常内侍进殿便高呼了起来,急忙奔到景帝面前将他扶起来。
“常内侍还真是忠心耿耿。”慕容煊笑道,“既然如此,往后他在问仙阁中,便由你来照料吧!”
“老奴,谢,陛下!”常内侍跪道。
慕容煊唇角勾了勾,拿着那道圣旨离开了寝殿。
三皇子即位,改国号为奉天。
废帝降下罪己诏,阐述了自己在位期间所做的一切,并且自请退位,永囚于问仙阁。
废太子被贬为庶人,逐出京城,无诏永不得返京。
晋王慕容迟携带虎符,不知所踪。
这一天夜里,若棠正在自己的寝殿睡着,如今她已经是御前女官,有了自己的独立寝殿。
“不好啦!” “走水啦!” “来人呐!”
喊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若棠披上衣服,走出寝殿,只见外面一群宫女太监竞相奔走。
“发生什么事了?”若棠拦住一个宫女问道。
“是问仙阁,问仙阁走水了!”那宫女说着慌忙跑开。
正值仲夏,又起南风,火势汹汹,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才将火扑灭。
问仙阁一片焦黑,再不复琉璃碧瓦,朱漆红墙的巍峨高耸。
殿中抬出两具焦尸,一句证实是个太监,一具则瘦若骷髅。
殿中的一切几乎都烧的干干净净,只余下正中摆放的那个紫金丹炉,经历烈火淬炼,愈加光亮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