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迟并未言语,只是看了她一眼。
“请恕奴婢斗胆了,殿下可否赏奴婢和您一起吃这顿饭?”若棠带着笑意道。前几天慕容迟在风雪中接她回来,还命沉风给家里送了不少东西,若棠心底是感激他的,因此便想来陪他吃这顿年夜饭。
慕容迟看向她。
那盏绢纱宫灯散发的光朦胧柔和,映得她本就柔美的五官此刻更添了一份惊心动魄的瑰丽。但那瑰丽又丝毫不带凌人的气势,而是仿若洇开了的山水画卷,柔和婉约。她站在烛光里,似乎与那朦胧的烛光融为了一体,虚虚实实,有无相生。
慕容迟别开脸:“随你。”
若棠坐下后,慕容迟才拿起筷子,若棠方才已经吃过了,此刻更多的倒是看着慕容迟吃。
慕容迟平日里端着王爷的架子,显得冷淡疏离,加上本就身形高挺,分外显出一种凌人气势。此刻他安静吃饭的模样倒是有几分乖觉,若棠这才想起来他尚未及冠,尚且算得上是个少年。
“你看本王做什么?本王脸上有饭?”慕容迟语气不悦。
若棠低下头,却依稀看见慕容迟薄薄的耳廓似乎染上了一抹绯红。
想来是这里环境简陋,王爷冻到了,改日需要给他再添个炭盆才行,若棠心中暗暗设想。
外面甚是热闹,若棠想起了淑妃那日的事情,她不知道晋王不喜吃鱼,到底是真的不了解晋王的口味还是一时疏忽呢?
想到这里,若棠开口道:“殿下,人们都说年夜饭要吃鱼,寓意着年年有余,殿下的饭桌上没有鱼,是不喜欢吃吗?”
慕容迟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本王的喜好,你不是早就向沉风打听清楚了吗?怎么,这么快便忘了?”
“没有,怎么会,殿下,殿下这段时日里住在这里,兴许哪天便会想试试奴婢家中的小菜呢!我只是怕记反了,所以向您求证。”若棠匆忙找了个借口想要糊弄过去。
好在慕容迟并未计较:“你记得没错。”
如此说来,慕容迟的确是不喜欢吃鱼,可淑妃与他母子多年,怎么会不知道呢?难道是慕容迟在淑妃面前隐藏喜好,可是他们是母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想什么?”慕容迟冷不丁问道。
若棠忙收拢思绪:“在想,若是殿下哪天想吃奴婢的家常菜了,奴婢要给殿下准备些什么?”
“皆可。”慕容迟说了一句,而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除了鱼,本王没有挑剔的菜色。”
“是,奴婢记下了。”若棠眼见慕容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便从袖口中拿出两个面具。
“民间除夕夜有傩舞的习俗,殿下可要出去看看?”
慕容迟没说话,却接过面具,走出了门。
夜间的风渐渐停了,只有雪还在簌簌地落下。
二人换了披风,又戴上面具,混在人群里,走了不一会,头发上便沾满了雪。
“卖糖饼了,公子,小姐,要买糖饼吗?吃了这糖饼啊,保管日子甜过饧糖!”一个吹糖的小贩凑到二人身边。
慕容迟伸出手给了那小贩一锭银子:“要十个。”
“哎呦,这位公子真大方,得给一家人买的吧,吃了糖饼,团团圆圆!”小贩将十个糖饼包好,交给若棠,又将多的银子也一并给了若棠。
“殿下买了这么多,自己不吃吗?”若棠拿着一叠糖饼,又将银子收进荷包,一时手忙脚乱起来。
慕容迟嘴角微勾,又很快压下,他伸出手,从那一叠糖饼中拿了一个。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糖饼在他手里变得分外小巧。
逛了许久,直到傩舞的队伍快要散场,若棠这才想起自己先前推脱说身体疲乏,此刻她必须得在家里人回家之前赶回去。
若棠在人群中踮脚看了又看,认出了家里人的身影。他们正要回家,走在了若棠前面。
糟了,要是回去她们发现自己不在家中,该怎么办?虽然也能再编个借口,可若荷一向机灵,要骗过她也不算容易,此事关系到晋王,她不想多生事端。
但自己要赶在他们之前回家,怕是有些难。
就在她犹豫之际,慕容迟伸手揭过她手中的糖饼,又低声说了一句:“抱紧我。”
什么?
若棠尚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便觉得自己被一只手揽住了,随后身体也凌空而起。
吓得她两眼一闭,急忙抱上身边的人。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松香味,随后耳边传来破空之声,气流也在耳边呼哧作响。
片刻后,气流声消失了,脚下有了踏实的感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庭院里。
慕容迟什么都没有说,将指尖串在一起的糖饼又递给她,而后转身朝西院走去。
“谢殿下。”若棠道。
“真想谢的话,明日给我送饭。”慕容迟留下一句话,背影便消失在月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