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陛下如今听信方士的话,不再踏足后宫,即便是陛下再临后宫,以本宫如今韶华逝去的模样,怕是更加被厌弃了。本宫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迟儿,上天为何要将他从本宫身边夺走!”淑妃奔走间,发髻有些散乱了,不复初见的端庄华贵,此刻更像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无措母亲。
若棠见状有些心疼,慕容迟啊慕容迟,你安排这出下落不明的戏码时,可有顾及到你生身母亲的感受。若是你瞧见她如此心碎的模样,可会自责没有处理的更妥当些?
可若棠转瞬想起了那天隆冬的夜里,寒风凛朔,那么多的母亲和她们的孩子,她们那时眼中的期盼。她们也同样是为了下落不明的亲人,在外日夜奔走,求遍所有能求的人,在管道旁日夜等待,等一个能给她们伸冤的人。
同样是对亲人的赤忱之心,孰轻孰重?
淑妃娘娘,待到日后你见到慕容迟,想必能原谅他的吧?
但看到淑妃如此心碎,若棠想即便是不说出慕容迟的下落,也许可以稍稍给些宽慰,下落不明本身就透出一种信号,尚未身死。
要不要点破这一层呢?
“你看,我给迟儿做了他最爱吃的菜。你不知道,这是迟儿与我约定好的。明天便是除夕夜了,但宫中礼制甚繁,除夕夜皇子们都要去太庙为祖宗祈福祭拜,所以,迟儿每年会在除夕的前一夜来我宫中与我吃一顿团圆饭。今年,他怎么还不来?”淑妃眼角泪珠滚落,任是谁看了都会感慨她的孺子之情。
若棠刚想开口,瞥到桌上有一道珍珠烩鱼。
“殿下不喜食鱼。”脑子突然就冒出了沉风这句话。
若棠想起了在下江南的船上,几道菜中,慕容迟唯独没有吃那道烩银鱼,但他不喜欢被人猜测他的饮食喜好,后面便令沉风将那道烩银鱼也装成被吃过的样子,才让人收拾了。
慕容迟不喜欢被人猜测自己的饮食喜恶,许是皇宫中规矩甚多,凡事不便随心所欲,因此要在旁人眼中多些伪装。
可淑妃是他的生母,按理来讲,绝不可能不知晓此事。
慕容迟在部署此事之时,也从未提过半句关于淑妃的话,未曾替淑妃考虑过。
寻常母子怎会如此?即便身在天家,若依淑妃所言,她与慕容迟相依为命,缘何慕容迟尚未及冠,便早早便出宫去自己的王府别住?
难道是母子二人之间有龃龉?
若棠很快便厘清了思绪,压下先头想要点破慕容迟并未身死一事,只宽慰道:“娘娘不必忧心,晋王殿下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淑妃擦了擦眼泪,又看向若棠,给了她一块令牌:“本宫身处这深宫之中,家族亦无助力,消息比不得外面灵通。这令牌给你,若是有了任何关于晋王的消息,你便拿着这令牌,便可以拿着它入宫来,将消息告知本宫。”
若棠恭敬行礼:“请淑妃娘娘放心,您是晋王殿下最亲近之人,若是有了殿下的消息,奴婢一定会前来通秉娘娘的。”
外头一位内侍前来通传:“秉淑妃娘娘,宁安郡主前来向您请安了。”
淑妃擦了擦眼泪:“宁安素来与迟儿要好,此番前来一定是想打听他的消息。但本宫直到,宁安素来,有些不喜欢在迟儿身边出现的女子,你还是暂且先行退下吧!”
“是。”若棠便安静退至门外,又躲在一处门廊隐蔽的地方。
听到几个路过的侍女在谈论着:“听闻郡主此前堕马伤了好一阵子,后面好容易好了,却整日里往淑妃娘娘身边跑。”
“郡主心系咱们家殿下,大家都心中明白。”
“只是可惜了,晋王殿下如今下落不明,也不知道是生是死,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可叫咱们娘娘怎么办才好啊!”
“是啊,本来待殿下及冠,娘娘便能够和殿下一同前往封地了。可惜现在——”
“好了好了,明日便是除夕了,还不快检查一下宫中各处是否完好,宫灯和桃符都贴好了吗?你们真是大胆,居然敢在这里讨论主子的事!”
“是,姑姑。”
“那边那个,你是谁,在那里做什么?”
突然一位年长的姑姑看到了若棠,皱眉看着她。
“回禀姑姑,奴婢是晋王府的侍女,是领命来回淑妃娘娘话的,已经回完话,只是对这宫里不熟悉,一时间找不到出去的路。”若棠恭敬道。
那姑姑上下打量了若棠一眼:“随我来吧。”
若棠被带到了宫门外,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薄西山,已近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