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烟在内堂中坐了许久,陈小姐也还是没有出现,兴许是今日事务过于繁杂,她没有时间吧!但是无论如何,眼下她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她得在这里找到一个活干。
春烟正想着,一阵环佩叮当声出现。
一位头上戴着不少金钗,浑身珠光宝气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陈小姐了,见周身打扮确实十分富贵,只是未免饰物太多了些。
春烟忙上前去,几乎就要跪倒在地。却在屈伸的时候立马被面前侍女的一双手给馋了起来。
春烟抬头看向那位陈小姐,看不清她面纱下的真容,只看见她摇摇头,用稍显低沉的嗓音道:“你怀有身孕,不可行此大礼。”
“陈小姐,我知道你一向乐善好施,斗胆想求你收下我,在店内做一些帮工的活计。工钱都好商量的,只要你肯收下我,不嫌我粗笨,我什么都愿意干。”春烟低头恳求道。
“内掌柜的严重了,或许我应该叫你赵夫人。此前我已经听说过你的近况,甚是感怀,赵夫人若是不嫌弃,这些银钱便请收下吧!”说着她示意侍女拿来一包银钱。
“不,这我不能收。”春烟忙推辞道,“我知道陈小姐一向乐善好施,可是这银钱我万万不能收。春烟虽粗笨,从前也是在大户人家里当过侍女的,也明白不受嗟来之食的道理。我如今手脚尚算勤快,能做许多事呢,只还请陈小姐准我留下来帮忙。”
陈小姐沉默不语,就在春烟以为她不会答应时,她说:“那你便留下来吧,替铺子管好丝线,必要时理一理。”
“多谢陈小姐。”春烟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笑容,圆圆的杏眼中还噙着泪水,一如小时候的模样。
若棠恍惚想起了儿时,那时她随母亲刚来京都不久,父亲刚升了官,府中需要为她添置贴身丫鬟。
人牙子领了一排七八岁的女孩到她和母亲的面前。
春烟个子小小的,站在队伍的最末端,神情胆怯,脸蛋圆圆,一双杏眼也是圆圆的。
母亲十分喜欢这圆圆可爱的小人儿,但人牙子却说这丫头有些蠢笨,怕做事手脚不够利索。
人牙子正说着,那圆圆的小孩儿眼里便开始积蓄起泪水,眉头也皱的紧紧的,嘴巴扁扁的。当时才六岁的若棠便说道:“我就要她!”
那时春烟也是像现在这样,高兴地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里还噙着未干的泪水。
若棠拢了拢面纱,别开脸去,怕被看出什么异样来。好在春烟心思单纯,并未瞧出什么不对。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其中夹杂着一些喊叫声。
陈小姐和春烟一同向门口张望过去。一位侍女走上前来,在陈小姐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但春烟没有听见内容。很快,陈小姐似乎是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便吩咐侍女带自己离开内堂。离开时,春烟不觉回头看了看,她总觉得与这位陈小姐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兴许是因为她态度可亲,收留了自己吧!春烟想道。
接下来的几天里,绸缎庄的生意都非常好,客似云来。
后院厢房内,慕容迟坐于桌前,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若棠正在打理账本。
沉风将二人看了又看,着急开口道:“你们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咱们不是真的来卖丝绸的呀!再这样下去,咱们进的那点货就要卖完了,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们只进了一百匹丝绸,其余的全部都是——”
慕容迟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风急忙闭上了嘴,小心隔墙有耳。
“咱们在城中先是大肆宣扬,咱们有大批的丝帛,又是一掷千金显出家底丰厚,终于将消息传到了织造郎中的耳朵里。可自从上一次他找若棠想要低价收购丝帛,却没有成功之后,怎的没了动静,难道他真的放弃了,我们要这样卖丝绸到什么时候?”沉风问道。
“鱼儿在咬饵料前总会试探一二,但只要饵料够丰盛,它总会来咬钩。”慕容迟道。
沉风又看向若棠。
“这几日他是在探咱们的底呢。”若棠放下账本道,“咱们与织造府的生意谈不成,只能自己开绸缎庄售卖丝绸,由此可见,咱们虽然家资丰厚,却不通世故没有客源。最关键的是咱们没有势力可以倚仗,如此他们便可放心下手。到嘴边的肉,怎么会甘心任它飞了呢,下手只是迟早的问题。”
果然,过了不多久,侍女便来回禀,说是有一位员外想要与他们谈一笔大生意。
若棠便与沉风挂上笑容,一道迎了出去。
来人约莫四十岁,自称是做丝帛生意的客商,姓赵。只看了对方一眼,若棠和沉风便心下了然。这个人绝不是普通的客商,他们在这江宁城已待了数月,对此地常常来往的客商稍有印象,但眼前的人他们确实却是第一次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