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被遣散,桂嬷嬷也离开了,若棠若荷回到屋中,林母正焦急地站在门口眺望,若桃已经歇息了。
见到女儿回来,林母急忙牵住她们的手,将她们带到屋中坐下。
因为若棠赢得了刺绣宴赏的名额,所以桂嬷嬷特意给她们四人拨了一间家具稍稍齐全的屋子,好让若棠为刺绣宴做准备。
不等若棠回禀,若荷已经将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林母,二人都很高兴。
“所以你从一开始让桂嬷嬷放出消息,所有人都有机会参与比试,便是为了设局引出幕后举报之人?你们联手做局,却瞒着我这个母亲。”林母佯装不悦道。
“母亲,还请谅解,非是若棠不肯相告,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若棠赔罪道。
见林母漾开了笑容,若棠便知道她是假装不高兴,霎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我说你一向在外面装的一副沉稳内敛的样子,怎么那日那般张狂,又是说自己一定会绣出无与伦比的绣品,又是说自己刺绣天下第一的。”若荷撇撇嘴。
“若荷,多谢你,那几日将我的活计也一并做了。”若棠眼神真挚地看着若荷。
后者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讨厌幕后搞小动作的人。”
“说来母亲有些好奇,你是怎么想到以日光透过刺绣,在屏风上写出名字的呢?”林母道。
若棠却一下子变得沉默了,低头思忖了半晌,方道:“是父亲以前教过我的。”
三人顿时都收敛了笑意,沉默下来。
“你父亲,是怎么同你说的?”林母问道。
“儿时父亲同我讲过不少在军中的故事,他曾说过,斥候在探路侦察敌情时,会用到一种方法。在天气晴好时,将一块大木板上凿小孔,使远处光线透过孔洞中,便能显露远处的敌情。我在刺绣上用深浅不同的丝线绣了图案,在窗上开孔,使外面的日光透过投到屋内屏风上,便是类似的道理。”若棠道。
“早些歇息吧,过些日子你便要进宫准备刺绣宴了。”林母说罢走入里间,在榻上歇下了。
若棠知道她一定又想起了父亲,便和若荷也都早早歇息了。
晚间,若棠听到有轻微响动,借着夜色,她看到母亲又去摸索了柜中的物品,隐约可见是一双鞋。
若棠侧过身子,背对着林母,眼泪就到了耳鬓边。
父亲,我一定为你查清冤案,还您清誉。
转眼便近端午,淑妃娘娘于宫中举办的刺绣宴赏也如期举行。
按规矩凡参加刺绣宴的绣娘都可带一个陪侍,若荷便以陪侍之名陪她一起前去。应召入宫前,二人先去拜见桂嬷嬷,而后又来拜别母亲。
林母再三叮嘱:“淑妃娘娘圣眷颇浓,晋王殿下更是早已分封的亲王,来赴宴的都是王公贵族,达官显贵,因此刺绣宴赏上你们凡事都需谨慎小心,不可行差踏错。能得淑妃娘娘赏识固然是好的,可听闻此次参加刺绣比试人数众多,不止罪奴所的绣娘,宫中司制局,各个达官贵人府中养着的绣娘,还有各州郡举荐的民间出色绣娘也都会参赛。即便不能夺魁,你们也不必灰心,最要紧的是平安回来。”
“是,母亲。”二人拜别林母后,便随着宣召侍监离开。
宫道长长,绣娘们被分为一队,陪侍由另一位嬷嬷带着已经事先去了居所了。若棠敛眉垂目,十分规矩地跟着队伍走,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只听宣召侍监说道:“到了,前面就是东西六宫的居所了。”说话间便有一位年长的嬷嬷接引过她们,引着她们折过一条路继续往前。
这条宫道也一眼望不到尽头,深红色的宫墙很高,阳光洒下来都被遮住大半,叫人有了一种一入宫门深似海之感。
若棠从前也随父母亲来宫中参加过宴席,只是那时身为贵女,父母皆在身边,出入皆有宫人伺候,除了和若荷不对付,那时的自己心中不知忧虑是何滋味。
而如今时移世易,她才发觉自己如此渺小,未解此身明日何处,不知何时才能翻案。
正恍惚着,宫道上迎面而来一条队伍,为首之人高坐步辇之上,两侧有宫人打扇遮掩,嬷嬷忙领着众人跪在一旁。
步辇还未走近时,若棠无意间看了一眼,发觉后面的队仪其中有一个人的身形颇为熟悉。待队仪走的稍近些,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这一眼,使她惊觉体内血液仿佛倒流,四肢战栗。
柳姨娘!
若棠沉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将头埋了下去,做低伏状。好在一同来的绣娘里好些没见过宫中贵人出行的,虽然事先被指导过宫中规矩,但此时见了真章,不少人仍惊惧不已,是以若棠此番动作反倒显得没什么特别。
到了地方,按照指示,绣娘们被分成五排,各自间隔不远站着,陪侍而来的人站在另一侧。
嬷嬷围绕着她们,一边踱步打量各人,一边道:“我是淑妃娘娘身边的海嬷嬷,在刺绣宴赏的这几日便负责你们各人的衣食起居。”
“你们之中,有的来自达官贵人的府邸,有的由各州郡举荐来自民间,有的来自司制局,有的,来自罪奴所。但无论你们身份如何,到了宫中,就得守宫中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