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屋外一片啜泣声,宿雨春烟更是哭的泣不成声。
若棠握住母亲的手,向众人道:“快走吧!小心些!迟了也许就走不了了!”
“都不许走!谁也不能离开这院子!”随着一声怒喝,荣熙堂的门被一脚踹开,乌泱泱进来一大批人,刀甲泛着寒光。
为首的将领若棠认识,是昨日来参加宴饮的刑部侍郎赵岩。
若棠上前一步行礼道:“赵将军,这些婢女当值不力,在片刻前便已被我林府遣散,还望将军知悉。”
“不行!我等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前来查抄林府赃款,放他们出去,万一出去通风报信或者转移赃物怎么办?”赵岩道。
若棠道:“我朝律法规定,奴仆去从皆由主家决定,片刻前林府已将身契归还给她们,此刻她们已是自由之身,与林府没有任何干系,既然与林府无关,那么她们自然不在陛下的审查范围之内。”
“巧舌如簧。”赵岩愤恨一声,“让她们走。”
若棠又道:“我朝律法严明,赵将军既带人来抄家,还请给林府上下一个说法,好叫我们知道究竟犯了什么罪?”
赵岩阴冷地盯着她:“前线刚传来战报,玉门关一战中,我军失利,戍边将士回报说,一百二十七门军炮在点燃的时候当场炸膛,数百戍卒血染箭楼。经查明,这一切,都是你父亲,兵部尚书林远致贪墨渎职所致!他勾结工部军器局大使,令铁厂以熟铁充镔铁,火铳药室壁薄三厘,致使火药点燃的瞬间当场炸膛!陛下已经下令,将兵部尚书林远致关押候审,查抄林府,林府诸人关押天牢等候处置!”
若荷怒道:“你胡说!大伯父任兵部尚书多年,恪尽职守,绝不可能贪墨军饷以锈充好!”
“大胆!”赵岩怒目横竖,“你这是说陛下失察冤枉你家林大人了?”
林母将若荷与若棠护在身后:“小女年幼无知,还请将军不要怪罪。”
“搜!”赵岩一声令下,身后的官兵倾巢而动,院内一片哭嚎。
屋子里传来翻箱倒柜,瓷器碎裂的声音,片刻后,一个黑甲士冲进院内回报赵岩“报告将军,在另一处院子搜到赃银!”
“押上他们,走!”
赵岩一声令下,官兵将院内诸人押解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若棠认出那是柳姨娘的院子。
院中整齐摆着一口口箱子,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院子边上那棵老柳树下挖出了一个深坑。
“报告将军,赃银藏在这柳树底下,一共是白银二十万辆,已登记在册。”一旁的吏员道。
“这,这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埋在这里?”若荷脸色白了许多,“这不可能的呀,大伯父他一生清正,克己奉公,绝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大胆!库部郎中已经检举告发,现在赃银也找到了,人证物证俱在,你竟然还敢狡辩!来人,押回刑部,等候发落!”
官兵押送着囚车,浩浩荡荡一路驶过长街。地上零散铺着不少红色纸屑,那是昨日林府办宴席时燃放爆竹留下的,车轮碾过,红色纸屑混合着雨水碾进泥里,脏污不堪。
“活该!”
“可怜了那些戍边将士了。这些贪官!就该遭报应!”
“胡说什么!昨日林府还开棚施粥赠粮,林大人分明是好官!”
长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众说纷纭。
若棠想要辩解,及笄礼的钱财是母亲从自己的嫁妆中出的。可此刻辩解无用,一切还得等到刑部审理案件查明真相才行。
突然,她感觉到一旁的母亲身子一歪,母亲晕倒了,她急忙将母亲搂住。
长街东面矗立着一座茶楼,茶楼生意红火,客人众多,此刻正有不少茶客在品茶闲聊。
“昨日尚书府还高朋满座,筵设盛宴,今日府外大门下挂着的红灯笼尚未取下,便已是另一番凄惶光景,唉!”有茶客唏嘘感慨着摇了摇头。
“兵部尚书,正二品的官儿,竟然说倒就倒!”
“谁让他得罪大人物了呢?”
“大人物,你是说?”
“嘘!小点声。咱们黎国谁不知道,陛下醉心长生之术,最近又建了问仙楼。朝政一律交给首辅大人,听闻前阵子首辅大人——”
“不要命了!讨论这些,万一让有心之人听去了我们有几个脑袋!”
茶楼二楼临街的窗边,一个男子正端杯品茗,将长街上林府众人被押解着走过的一幕尽收眼底,正是晋王慕容迟。
“殿下,六部中礼部和刑部本就是李相把控,现如今他们又对兵部和工部下手,构陷栽赃,然后好安插自己的人进去,真是无法无天!”侍从沉风愤然道。
“你还记得林远致是为什么被起用的吗?”晋王问道。
“因为当年立储之争,他秉忠直谏,不涉党争。”沉风答道。
“不结朋党,他胜于此道,也败于此道。不结党,所以引得两党都对他心怀猜忌,争相倾轧。”晋王看着长街上的队伍,若有所思。
“殿下您是说,此事太子殿下也——”
晋王沉默不语。
沉风又继续念叨:“那,恐怕没有人会保他了,林尚书一家岂不是太惨了。”
慕容迟放下杯子,起身道:“我进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