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暗并非缺乏光线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浓稠的，具有质感的实体，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没了。只有这两束车灯，如同醉汉般摇摇晃晃地刺破前方一小片区域，照亮了似乎永无止境的柏油路面，以及路边偶尔一闪而过的枯瘦树干。

“别害怕。”他的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已经到了夹缝区了，没有光是正常的。”

你忍不住又摇下了一点车窗，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口中的夹缝。

老实说，他口中的夹缝区更像是一条濒临废弃的隧道，路面坑洼，没有人烟，弥漫着被遗忘的气息。一点都没有独属于异界该有的诡谲。

窗外飘来混杂着腐朽枝叶和湿冷泥土的气息，这与车内浓重的烟味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压抑。

车子颠簸了一下，似乎是碾过了路面的一个凹坑。

就在这一瞬间，借着摇晃的车灯，你猛地瞥见路边黑暗中站着一个人影。

车速不慢，那身影一闪而过，迅速被甩回身后的黑暗里。

你下意识地抓紧了车门上的扶手，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是有人吗？”你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但你更想问的是，那个人影，还是否还是活人。

司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嗤笑一声，“只剩壳子而已。”已经算不上人类了。

“别盯着看，当心它回头看你。”他恐吓着你，就像小时候妈妈吓唬你不好好睡觉窗外会有人来盯着你。

也许并不是吓唬。

你闷闷想到。

“迷路得太久，或者被吃掉了太多存在感的东西，就会变成那样。不过只能吓吓其他误入的人，没其他本事。”

司机面无表情，似乎对此很是不屑。他漫不经心的伸手打开了收音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一个断断续续的男声播报着站名，又是一个你没听过的地方。

你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股烦躁，也许是电流刺激。

你不高兴的想到。

“那你呢？”你靠在椅背上，“听起来你好像很有本事？”

你没忍住刺了他一句。

既然这么有本事，当初干嘛还当你的专属司机呢？妈妈一走，他也瞬间消失不见。

虽然如果当初他还在，你可能会想方设法的把他变成和小熊一个下场，但是他一声不吭的突然跑掉，让你有一种诡异的不爽，特别是他又突然出现，用这种熟稔又疏离的态度，好像是救世主一样，来拯救你。

“我？”司机盯着前方，“我没什么大本事，只是单纯喜欢开车而已。公交车，出租车，面包车……如果不是如月车站的电车不需要我开的话，我现在应该是一个列车长。”

“可惜它不喜欢有人驾驶它，所以我也只能游荡在这附近，捡一些它带来的食物。”他撇了你一眼，意有所指。

“我还以为你像喜欢香烟一样喜欢上人类的食物。”你缠绕着你的头发，侧头看着他，心中充满了防备，果然不应该对这些东西抱有期待啊。

也许你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笑点，他的胸腔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这很好笑吗？”你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这不正常，你想。

你应该冷静点的。

没有人会无条件的包容你的坏情绪。

司机并没有在意这一点，也许在你还有妈妈撑腰的时候，你的脾气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