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慢慢来吧。”
九年他都等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十岁那年,贤宁皇后刚薨世不久,那时贺瑜清时常跟着祖父进宫,常有宫里的太监婢女乘无事之时谈论起她,从万人敬仰跌入泥泞沼地,仿佛再无起身之日。
陛下待幼时的他甚好,知他年幼爱动,便派了小太监陪贺瑜清在宫中四处观赏。孩童好动之心难耐,那些侍奉的宫人嘴巴更是一刻都不能止住。去宫中没几次他就听了不少关于那位公主的闲话。
他是见过贤宁皇后的,虽只是一面之缘,可却对那亲和又温暖的笑容有着极深的印象。所以在不耻他们胡乱议论他人的同时,也对这位从未见过面的公主十分好奇。
那日小贺瑜清向小太监有意无意地问起公主,从他口中得知了别院的方位之后,便编了个借口将他支开,一路小跑去了别院。
到了那里,小贺瑜清偷偷爬上了院外的那棵枝叶繁盛的大树,这处别院虽偏僻,却十分整洁齐全。他环顾院内,只有一位侍女在修剪枝叶,四周很是安静。
突然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透过木窗,是一个用发带挽起头发的孩子,在书案前笨拙地写字。
墨水将她的袖口都染上了颜色,可她却毫无察觉。
只是看见侧脸,贺瑜清便觉得这个姑娘很是可爱,写字时脸颊微微鼓起,咬紧嘴唇似乎在和自己较劲。
忽然一个和她同年岁的小仆跑过来用稚气的声音说:“哎呀,公主你的袖口又染上了黑墨。”很显然已经染上多次了,小霍知朝叹了口气放下笔说:“下次我写字时还穿这件衣裳吧,不然太浪费了。”说完便手扶着额头朝向窗外发呆。
却正好是对着那棵大树,吓得贺瑜清忘记了她眼盲,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慌乱中险些摔了下来。虽及时抓住了枝干,可手腕内侧还是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疤痕。
回去后他的心总是不能静下来,那张稚气漂亮的脸总是在他脑中浮现,还有那双黑漆漆没有光亮的眼睛,真叫人心疼,明明是那么好看。
后来贺瑜清又去偷跑去了两次,既是对这个姑娘念念不忘也是好奇她平日里都在做些什么,可最众他还是被祖父发现了,直接将他从树上拎回了府。
祖父罚他在院中跪了五个时辰,其他人纵使不知发生了何事也不敢上前劝说。
惩罚过后贺瑜清被拉到房中谈话。
祖父带着苛责的语气问道:“我罚你,你可知为何?”
“知道,因为我行事不端,不该偷爬上树看公主。”
“那是公主,你可知她在陛下心中有多重要。陛下被沈家势力要挟,又无力与之抗衡,可君王受胁,乃是臣子无能。公主有如此处境也是我对不起她。”祖父轻声叹息道。
“所以我很担心她,但是我都是在看她写字、听小仆诵古书,绝没有做其他的事。”
“我让你读的书中可没有教你爬树窥探别人,就算你是为她着想,也不可做出如此之事。”
“瑜清。”祖父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若是想帮助公主,那便和祖父一起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如何?做一个无人能与之匹敌的权臣,到那时你便可做你想做的事了。”
贺瑜清将这句话深深刻在了心中。后来他没有再去看过霍知朝,不断跟着祖父出入朝堂,不过时间流逝越快,反而心中的思念越发沉重。
过了几日,霍知朝给喻初写了回信,并让良月偷偷交给喻府守门的小仆。却不想良月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师父不见了。”
“正是,我将信送给阿方的时候,他告诉我喻公子已经不在府中了。昨夜木离满身是伤的跌倒在府门前,还是他将木离抬进府里的。
“在木离见了喻公子之后,也不肯先看大夫,拉着他的袖子着急地告知他声姨失踪的事情。”
霍知朝急切的问:“那阿方可告诉你师父为何失踪?”
“据木离说,她们已经进了山中,原是一切顺利,虽有野兽不过不会轻易伤害人。可在她们越走越深时,才发现十分的不对劲。”
原先云郁山中种的都是寻常大小的树木,而那片树林中的树个个模样怪异,像是突然出现似的,当喻声和木离回头看时已看不见来时的路。
四周极其诡异,空中弥漫的雾气开始变得浓厚,林中的树木长得高而茂盛,枝叶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看不见天空。
视线所及的最幽暗的地方隐约泛着猩红的光亮,衬托下树木像是变成了会吃人的怪物,张牙舞爪地在迷雾中窥视着眼前的猎物。
“快回去!”喻声察觉到她们应该是中毒了,这些可怖的事物不过都是幻境。
木离吃下喻声递来的解毒药,便跟着她往回走。可她们虽是意识出了问题,身体却还是处于崎岖的山中,如果一个不小心便有撞树或者摔伤的危险。
“嗖-”突然一支冷箭划破浓雾朝着她们袭来,木离反应及时挥剑将其斩断,可喻声在躲闪中突然脚下一空,落入了猎兽人的陷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