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不是有帐篷吗?怎么就不能一起进山?!”邱兰难得生出一丝火气,冲着耿季下脸色。
落哥儿连忙开口:“娘,没事……”
耿季抬手罩住眼睛,将疲惫和无奈掩在大掌之下,随着呼吸落掌睁眼,
“娘,咱家不能全部进山。山里的院子很小,住我们自家人都打挤,何况我们还有亲朋好友。”
“要是……”
“好了好了,我明白了。”邱兰重重叹息,脸上爬满疲惫,额间眼尾的沟壑里镶着浓浓的无奈。
“我们走吧,落哥儿,你一个人在这千万要小心。”
“恩,娘,你们放心。”落哥儿早已将背篓,篮子放在地上,尽量让自己露出轻松的笑意。
“落哥哥,”秋哥儿将自己的挎兜取下来挂在落哥儿身上,“我把小眯留下,让它代我陪着你,好不好?”
“好。”落哥儿眼角荡起笑意,抚了抚带着哭腔的小哥儿。
等邱兰他们都往上走后耿季才靠近落哥儿,抬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精美的匕首:
“这个你贴身带着。”
比语言先到来的是独属于他的气息。
落哥儿轻轻抱着他,片刻后才伸手接过:“好。”
“我会顾好自己的。”
耿季大手捂着他后脑勺,低头间两人额头紧紧靠在一起:“我很快回来。”
“恩!”
落哥儿目送他推着木推车一步一步走远,垒得满满当当的推车陷入暗影,像张牙舞爪的魔影,却始终压不垮男人的脊背。
“哗哗!”耳边爆燃的火把唤回落哥儿的神智,一滴清泪毫无征兆滑落,抬手一摸,落哥儿不可置信般望着指尖的湿润。
自己怎么会哭?他不明白。
或许是此时此刻让他梦回几年前迷失山林的那一晚,相似的场景,独他一人在寂静的林间。
不同的是,几年前,他满心都充斥着绝望和无助,尽管后来被耿季所救,心里的悲观却未消散。
那时的他前路充满荆棘与迷雾,每一步,哪一步,都带着逃不开的痛楚和迷惘。
如今……
轻笑声溢出,如今就算独自一人在这孤林,他亦不再害怕。
等待的时间,落哥儿并未安心坐着,他先是逗了会儿小眯和大白,彻底放松下来后才开始整理留下的物资。
尽管只有他与耿季两个人,可东西并不少,锅碗瓢盆,粮食、炭火,衣物被褥,杂七杂八的一大堆。
哦,还有好几个帐篷。这是耿季特地留下的,毕竟在深山密林中,还是得有个地方打盹儿。
谁知道这水什么时候退!
“娘,小俊脚丫子软趴趴走不动了。”
清亮的童音从山下传来,穿过黑暗落在跳跃的火把上。
小俊?落哥儿转身,放下手中的细麻绳,拎起地上的火把探着身子往下走。
“小俊,祖母牵你,咱吊着走好不好啊?”
“三叔,三婶。”
“落哥儿!”李清荷抬眼看见落哥儿笑意弥漫眼底,“我们刚还在说怎么没看见你们呢。”
落哥儿带着笑意跟他们一一招呼,手上也没闲着,直接单手抱起耿俊往上走。
李圆喘着气瞪向耿俊:“这臭小子现在特沉,落哥儿你让他下来自己走。”
“没事,不沉。我们的东西就在上面,不远,很快就到了。”
说着话的功夫,一行人就看到前面坡地上杂七杂八的东西。
“呼呼~”
耿富放下担子大口喘气,“哎哟,人老了,不中用啰,走这点山路就喘得不行。”
“这地儿不错,住我们三家足够了!”耿爽放下担子,取了火把就打算往下走,
“爹,娘,圆哥儿,我去接下亮堂哥他们。”
李清荷不放心,对着他背影大声叮嘱:“你看着点,小心路滑!”
“知道啦!”
“咱们就歇这里吗?”圆哥儿叉着腰一边歇息一边环顾四周。
“耿季说就这里,我刚转了转,那边有水流下山,这块没有。”落哥儿指着另一个方向,黑暗中确实隐隐有流水声传来。
“唉!这贼老天,当真是不给人活路!”李清荷望着黑黢黢的山下开始抹泪。
额……
落哥儿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帐篷递过去。
“三婶,咱还是早点把帐篷扎上吧,我看俊小子眼睛都睁不开了,咱弄好让他先休息。”
“哎!”李清荷将耿俊抱在怀里亲了好几口,“祖母的乖孙孙,再坚持一下,等下就能睡觉了。”
她将耿俊放在满满当当的箩筐上,转身和李圆一起跟落哥儿学着扎帐篷。
不大的坡地上火光闪烁,细碎的谈话声敲碎黑暗,给这寂静的密林增添了一丝温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