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季直起腰身默默倾听。

“呵，要不是我们查得仔细怕还真扒不出这桩丑事。”

沈君礼提壶给自己斟满酒，眼中的黑沉全完倒影在清亮的汤液中，一举一仰一闭，随着酒液一起沉下肚。

再次掀起的眼皮下暗色已经收敛，

“她（沈舅母）并不是王家亲生的，而是王家收养的。她爹是烂酒鬼，暴毙后娘改嫁没将她带走，王家跟她们家有点子拐弯抹角的关系，看她已经不算小就带回去给儿子做了童养媳。”

“后面王家儿子渐长看不上她，这才对外说是当闺女养的，后来，阴*差*阳*错！嫁给了我舅。”

特意加重的音调让耿季听出来一丝不同寻常，看来这里面也有猫腻。

“后面王家儿子也成了婚，可却是个不能生的。”沈君礼转着酒杯意味深长道，“这是我们的人特地找了路子去王家媳妇他们村打听到的。”

“呵呵，这个烂人出生那年，王家一家子轮番出意外，那女人大半年时间都在王家，这很难不让我们怀疑。”

“所以我们把当年他们村附近的接生婆都寻了一遍，不查不要紧这一查竟还查出惊天大案！”

“案子？”耿季凝眉道，“杀人了？”

沈君礼点头：“恩，他们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接生婆是他们本村的，去的时候以为是给王家媳妇接生，到了才知道是那女人，王家给了封口费，接生婆也算是守口如瓶。可几个月后，那年冬接生婆死在了接生回家的路上，据说是滑到沟里冻死的。”

“王家以为接生婆死后就万事大吉，没想到接生婆的儿子知道这桩秘事，接生婆死后他三番五次上王家敲诈勒索，没多久也死在来年春。

接生婆是寡妇她儿子也未成婚，他死后王家彻底放了心。可是千算万算他们不知道接生婆儿子早在酒桌上把这事告诉了他的酒肉朋友，只是他出事后那人怕步他后尘不敢去王家敲诈勒索。我们的人寻着线索找去花了点小钱就将他知道的全部套了出来。”

耿季：“这么多年过去，凭一面之词怕是奈何不得他们。”

沈君礼冷笑道：“署衙是奈何不得他们，可那又怎样？我们有的是办法惩治他们。”

“看来你们已经有了计划。”耿季挑眉，身体放松下来，又开始吃小食。

“恩，虽然我们没有王家杀人的证据，可有证据能证明这烂人就是她亲儿子！”

那就有乐子了！耿季回想起仅仅见过一面的那家人，眼神落在沈君礼身上来回打量，啧，这也不像啊！不管是身型还是脾性，完全没一丁点相似之处。

看来沈君礼他爹这边的血脉不是一般的强大。

“好戏来了。”

一直没开口的梁洪透过薄纱好似看到了有趣的事，缓缓勾起唇角，带笑的唇角漏出的话语却毫无温度。

刚刚还在舞台中央表演的女子、哥儿此时身着清凉飘逸的薄衫踩着醉步走向每个隔间。

“不用！”

脚步声停在薄纱外，浓重的脂粉香透纱而来，耿季忍不住连打好几个喷嚏。

三分羞涩七分诱惑的表情似被屋外的白雪冻结在脸上，好半响后女子才翻眼转入下一个隔间。

遮挡视线的身影走开后，透过薄纱耿季发现之前斜上面那个隔间的屏风移了位置。调笑声从四面八方传入耳际，他很快就捕捉到斜对面的声音，里面有一哥儿一女子，两男人。

“……” 自动屏蔽掉他们的调笑声。

越来越多的污言秽语传入耳，耿季颦紧眉头忍了又忍。

“哒！” 白地蓝纹的酒壶落下最后一滴酒液，被人带着两分力道磕在桌面。

又枯坐了一刻钟，耿季终于见到斜对面的人搂着哥儿走了出来。

眼下浓重而浮泡的黑影被猥琐的笑意高高推起，内凹的眼眶中闪烁着急不可耐的欲|色，耿季盯着那双已经泛出浊意的眼睛摇了摇头，看来真的是命不久矣！

这么年轻的身体，眼中竟已生混沌，啧！

看着对面两人搂着哥儿和女子步入后院沈君礼才站起来：“走吧。咱就等着好消息上门。”

此话一出耿季一刻也待不了，率先踏出这个充满靡靡之音的地方。

冷咧的空气深入肺腑又将浊气带出，留下一片冰凉，往日诸多嫌弃的凉意竟让耿季生出几分贪恋，大口呼吸了好一会儿才渐渐缓和过来。

他抬手轻嗅袖口青色斑竹，“焯！”这么重的脂粉气回去还不得让落哥儿误会！

眼神横向后面的沈君礼：“味这么重，回去怎么交代？！”他抬起袖子在空中用力甩了甩，香气伴着冷风吸入沈君礼鼻间。

“额……”

沈君礼忙抬起自己袖子闻了闻。

两人在雪地中两两相望。

沈君礼试探性开口：“要不……我们换件衣服再回去？”

耿季送了他两个大大的白眼：“换衣服回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就只能在外面转转，多吹会儿风再回去。”

这话耿季倒没反驳，抬脚往外走，身子却回头望：

“梁洪没出来？”

“不用管他，他要亲自盯着，免得出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