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悦回过神来,大饮一口酒,回道:“你要听实话吗?”
“废话,当然是要听实话了。”
“如同看蝼蚁。不是思想层面上的不拿你们当人看啊,是因为在天界看到你们的大小真的就像我们平时蹲在地上看搬家蚂蚁一样的大小。”
“那天界岂不是很大!”
“确实很大。从南天门走到七星殿,得飞三个时辰呢。”
“那你讲讲你们在天界的故事呗。”
“其实我们总共也就只待了几天,没什么好讲的。”
“那好吧,不过为了今夜良辰美景,把酒赏月的我们就吟诗作对吧!”
“吟诗作对?不不不,我可不会。”
“那我们思悦会什么呀?”
“我会……讲故事。”
“哦!如此有趣,快,讲个听听。”
“说从前啊……”
“停停停。”
“怎么了?”
“为何故事都是“从前”开始?”
“说现在有何意义?大家不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稀奇的!”
“哦!哈哈哈,那你讲吧!”
“说从前啊!有一户人家,每天以打柴为生,他们家有个儿子,快满十岁了,父亲想,是时候让儿子继承他的衣钵了,于是某一日啊,他就带着他的儿子一起进了山里。他们在山里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只怪东西。两人走进一看,只见那怪东西身长一尺,头部是蜜蜂的头部形状,两只触角,圆头并且大黑眼,身子却像蚂蚁形状,浑身黑漆漆的,后背还插着两对大翅膀……”
“等等”东方其里打断道:“你说的这个怪物怎么这么熟悉?这不就是贺文卿说书里的故事嘛。”
“是呀!”
“那这有什么好讲的呀!”
……
时光飞逝,东方其里与秦思悦在屋顶交谈甚欢,酒意慢慢上头,秦思悦感觉脸颊烧得厉害,话也越来越多,两个人闹着闹着,两壶酒见了底,两人只觉得头重脚轻,看着天上的星星都在转,最后索性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听说久久不见妻子回房的孟远和想找秦思悦谈话的林案珩找到两人时,她们正横七竖八地躺在屋顶上,东方其里抱着个油纸包睡得正香,秦思悦嘴里还叼着半块花生,呼噜打得震天响。
孟远无奈地扶了扶额,伸手把自家媳妇打横抱起来,让她不至从房顶摔落,又冲林案珩努了努嘴:“剩下那个归你了啊,她第一次喝酒,估计有的闹。”
东方其里还好,毕竟喝习惯了的,被孟远带回屋里倒头就睡,但是第一次喝醉的秦思悦就不一样。
林案珩半抱半拖地把她往房间带,一路上跌跌撞撞,丑态百出。
一会儿抱着廊下的柱子说自己是扎根的蘑菇,要在这里长到天亮,一会儿又指着路边的石狮子说那是贺文卿变的,非要拉着人家说书。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脚步,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了他半天,突然“哇”地一声就哭了,伸手死死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嘴里嘟嘟囔囔地重复同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啊!……”
林案珩不知道她到底是要跟谁道歉,不过第一次见到这番模样的秦思悦,他也有些愣住。
倒不是说她醉酒后的丑态,而是她那一声声无比诚恳的“对不起”。就好像她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而今在一遍又一遍的忏悔,然而她心中又十分清楚忏悔无用,整个人就在两种极端中被撕扯得生疼。
林案珩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放,只好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哄:“没事没事,没怪你。”
或许是哭得太久,也或许是夜里的风太凉,秦思悦渐渐有些意识清醒,但身体依旧软弱无力地搭在林案珩的身上。
“谢谢你。”秦思悦含糊不清地说。
“不客气,你好点了吗?”
“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嗯。”
“你如果找到了最后一块碎片之后你会离开孟府吗?”
“嗯。”
“嗯??秦思悦,你真的清醒了吗?”
“嗯。”
听着秦思悦越来越低的声音,林案珩算是明白怀里的人已经进入醉酒的睡觉阶段了。
嘚,啥也套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把人弄到房间里,林案珩刚把她放到床上,她就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衣襟扣子,动作麻利得很。
这个动作可把林案珩给吓了一跳,连忙出手制止她的动作:“秦思悦,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嘛!”
制止完才发现男女授受不亲,林案珩吓得猛地背过身去,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知道呀,脱衣服嘛。”她一脸理所当然。
林案珩不可置信:“我知道你脱衣服,你脱衣服干嘛?”
秦思悦很是不解:“睡觉当然要脱衣服了,你傻吗?”
林案珩深吸一口气,又道:“你知不知道我还在啊!”
秦思悦:“当然知道呀。”
林案珩:“秦思悦,你以前喝醉了也是这样吗?”
秦思悦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过来:“哦!你是不是要我帮你脱?”
说着就伸手要来拉他的衣服。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不对!我不脱!”林案珩慌忙往后退,后脑勺差点磕在门框上,“你自己睡,我先走了!”
“哎你别走啊!”秦思悦光着脚跳下床,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打了个酒嗝,又皱着眉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威胁道:“你再走我就跟孟远和东方姐姐说,你在苒川的那个小船上亲了我!”
林案珩:“……”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眼睛亮得像小猫的秦思悦,无奈道:“我不走,你先上床睡觉,行吗?”
“那你给我唱个摇篮曲我就睡。”她得寸进尺地晃了晃他的袖子。
林案珩长这么大从没给人唱过歌,被逼得没办法,只好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哼起了小时候母亲哄他睡觉的调子。
他声音本来就清冽,哼起软乎乎的调子来倒是意外的好听,秦思悦听着听着,眼睛慢慢闭上,“咚”的一声倒回床上,抱着被子睡了过去,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东方姐姐,就是他,就是他亲了我……”
林案珩:“.…..”
林案珩站在床边看了她半天,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把她露在外面的脚塞进被子里,看着她沾着泪痕却睡得安稳的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低声道:“傻丫头。”
直到确定她真的睡熟了,他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孟远靠在墙上,冲他挑了挑眉,笑得不怀好意:“哟,哄了这么久?被占便宜了没?”
林案珩没理他,快步往前走,耳尖的红却一直没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