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弹指一挥间,秦思悦的耳边就萦绕着无数的惨叫声,竟与竹林里的人皮脸惨叫不相上下。
随着惨叫声的过去,紧接着就是熊熊烈火的灼热感,仿佛下一刻就要烧到秦思悦身上了。
十步外,王抚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王静和她的孩子已不知去向。
当王抚将视线移到秦思悦身上时,那份阴沉又化为了一抹暖春,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溪华。”
溪华!
这声“溪华”就像赋予了一种神奇的魔力般让秦思悦沉迷其中,动弹不得。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只有主人简书涵才会那样喊的名字。
“.…..主……主人?”秦思悦不确定的回应了一声。
似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渐渐地,她真的看到简书涵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那张明媚大气的脸庞在她面前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待简书涵走近又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并且俯身在她耳边轻语:“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知怎么的,眼泪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秦思悦回以拥抱,激动道:“只要你能回来,什么苦我都不怕,只要你回来。”
简书涵:“你放心,我回来了,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
秦思悦喜极而泣,沉溺在这份怀念已久的怀抱里无法自拔,仿佛一下子就将她拉到到了很多年以前。
那时简书涵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妙龄少女,刚刚在小溪边将溪华炼制出来,灵剑在手让她十分高兴,当天一遍又一遍的拿溪华炼招。
没过多久,简书涵带着溪华爬上天梯山,与天梯山上的雪神进行飞升的最后一战。
作为几千年才出现的第一个飞升凡人,简书涵在天界没有受到虐待,但也没受到优待,只得到了一个七星殿的瑶光星君职位。
这个职位闲散没多少事情干,七星殿的诸位仙友们也都是和睦友善的主,所以在天界的日子过得倒也还可以,除了七星殿里天璇星君的那条狗坐骑,有事没事的都要来找找茬以示威风,那时候溪华的剑灵还没有幻化成型,只得剑身迎战,有一次都被打得缺胳膊缺腿了,被简书涵知道了,当即就把那条疯狗抓出来暴揍一顿,天璇星君知道后对它又是一顿暴揍,后来那条疯狗就再也不敢来惹事了。
天璇星君是七星殿里最清冷的人,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态度,唯独对简书涵是个例外,总是时不时的送些小玩意儿给她,比如红绳。
有次出去游玩见简书涵没有坐骑,便随手用白云炼化出了一个坐骑给她,也就是那个巨兽羽衣的由来。
一个是灵剑,一个是坐骑,作为简书涵的左右手,总是聊着聊着就斗起嘴来。
天界没待多久,简书涵还是回了人间,为了争夺修仙界的盟主,溪华陪着她打杀了无数个妖魔鬼怪,最后在渭水湖大战魔龙并且一战封顶。
往日种种皆在脑海中清晰的浮现,那是多么振奋又快乐的时光呀!
快乐到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的现实世界是一个怎样的危险环境,完全没有注意到死亡的来临,直至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直冲大脑,才彻底打碎了她的幻觉。
清醒的瞬间,秦思悦将手中符纸往王抚脸上一贴,手拿红绳,口中念诀。
诀毕,王抚却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
难道残魂不在这身体里?
王抚嫌恶地扯下符纸,重新掐起秦思悦的脖子。
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席卷而来。
很快,王抚指甲盖边缘渗出的血珠沿着掌纹流淌,在秦思悦锁骨处绘出扭曲的暗红溪流,像极了暴雨季山洪冲毁的河道。
但王抚没有立刻掐断秦思悦的脖子,起初的暴怒也在指缝间冷却成金属质地的愉悦,他似乎在享受这种介于掌控与失控间的临界快感。
眼见符咒已经不管用,没有法术的秦思悦只能挥舞着手脚乱锤乱打乱踢,做着最后的挣扎,但她的力量与对方相比,悬殊实在太大了。
渐渐地,喉咙弹动的频率逐渐衰弱,像即将停摆的老钟,就在秦思悦彻底放弃挣扎,放任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一把利剑破空而至。
“啊!!!”
王抚捂着被斩断的手臂连连后退。
失去钳制的秦思悦如同失去了支撑,软软的身体轰然倒下,不过在她倒地之前,东方其里那染血的左手已揽住她的后腰,急切地关心道:“你没事吧?”
气管在解除压迫的瞬间,第一口空气像碎玻璃渣涌入肺叶,刺痛感沿着肋间神经直窜太阳穴,激得眼球表面浮起蛛网状血丝。片刻后,秦思悦才艰难地发出声音:“没事。”
东方其里见秦思悦无碍,这才放手。召回圣晏剑,严阵以待。
秦思悦也拿出符纸,随时作战。
就在这片刻的间隙里,王抚那边发出竹节爆裂般的脆响后就变成了一只巨型竹节虫。
由于变化之前一只手臂已经被东方其里砍掉,所以变化之后的巨型竹节虫那原本对称的三对足里少了一只右前足。
秦思悦她们仰头望去,看到了那竹节虫的躯体上竟然有数百张人皮脸在游弋嘶吼。
东方其里看着那一张张人脸瞳孔骤缩,惊道:“这些人脸竟与那片竹林中的人脸一模一样!”
血色月轮攀上竹梢的刹那,王抚所化的竹节虫猛然弓起三丈虫躯。那些嵌在甲壳间的人脸同时睁开空洞眼窝,数百道裹挟着竹叶碎片的声浪如潮水般压来。
东方其里旋身甩出剑鞘,鞘中九百枚往生铜钱凌空炸成环形结界抵挡。
浪潮来得极为凶猛,一茬接着一茬,那竹叶碎片也如利箭般前赴后继,冲得结界砰砰作响。
东方其里翻手结印,给结界继续注入法力。
秦思悦则趁机咬破指尖,将血抹在符纸上甩向虫腹第七节,那里有几张成扭曲的脸在吞吐黑雾。
对于排兵布阵作战计划,秦思悦和东方其里是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两人就是出奇的合拍,仿佛都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一个人只需要给出一个前奏,另个人立马可以配合给出后续。
或许这就是秦思悦所说的“志同道合”。
符纸在触及黑雾的瞬间,一只鲜红的血手从符纸中冲出,越变越大,将黑雾牢牢包裹住,然后再如同五指山般重重的压制回去,嗖的一声,五指又化为利爪嵌入那几张扭曲的脸里,将它们活活捏爆,随着一声声惨叫,竹节虫也疼得仰天长啸,那原本的声浪冲击也被打乱,随着黑雾消散开来。
但仅仅这一点疼对竹节虫来说就像是非要害部位被捅了一刀,造不成什么影响,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这次它催动着所有的人脸吐黑雾,把吐出来的黑雾冻结成冰棱,冰凌再刺向结界,每一块儿冰棱里都封存着王家村惨死者的残影,他们被腐蚀成白骨的手指正穿透冰面穿过结界抓向秦思悦她们。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浮现出青色脉络——正是东方其里布下的炼魂大阵。
冰凌瞬间被吸到阵里,而那些白骨也被灰飞烟灭。
竹节虫见状,再次蜷缩成车轮状,甲壳缝隙里刺出无数脊椎骨刺,将原本摇摇欲坠的结界彻底击破。
结界被破,东方其里立刻一手抓着秦思悦往后退,一手拿着圣晏剑格挡。
骨刺锋利且密集,东方其里足足坚持了一个时辰才将最后一根击落在地,而她身上也留下来大大小小被骨刺划过的伤痕。
秦思悦在她的保护下却毫发无损。
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身上也被汗水浇得湿透,东方其里筋疲力尽地用剑触地支撑着身体,然后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骨刺射完,竹节虫没料到两人竟然还活着,一时间有些黔驴技穷。
秦思悦见状又拿出三张符纸,和东方其里对视一眼,紧拉着她的手,借力一甩,将她甩到竹节虫的脑袋上方,三道符纸化作锁链缠住竹节虫脖颈。
趁其不备,秦思悦赶紧结印念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