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人讲得滔滔不绝。
台下的听众也听得入了神,紧紧地盯着他,贺文卿身上的光芒逐渐汇聚,台下人似要透过那身板看到那莫晓生昔日辉煌的光景。
连林案珩也忍不住感慨:“如此璀璨的一生,最终也只得孤坟一座,黄土一捧的下场,何其悲凉!”
孟远反驳道:“非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者也。”
这一番话得到了东方其里赞许的目光,她道:“不知道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和他一样,成为后人口中闲谈的故事,或者成为史书里的几个字。”
林案珩道:“岁月匆忙,过了谁还记得我们。人生就像一场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扮演,戏结束了,人生也就结束了。”
说书人嘴里说着故事,但他却终不是故事里的人。
说书人说罢散场,听书人却泪下千行。
“啪——”醒目倏然拍下。
“人世更迭,人生不过百年,岁月悠悠,一代新人换旧人。活着时,别背负太多,追求物质,权利,名誉……都是过眼云烟。好好珍惜与亲人团聚的时刻才是最好的。好了,各位,虽然莫晓生一心求死却并未死于牢狱,欲知下文如何,咋们明日分晓。”
林案珩:“什么!莫晓生没死?”
东方其里:“今天的已经和史书上不一样了,说的也比阿珩知道的都多,就这都还不是最后的结果,难道明天的部分才是远哥说的不一样?”
林案珩:“表嫂分析得很对,我也觉得重头戏肯定在明天。”
孟远:“那很好呀,我们明天来继续听。”
与林案珩他们一样,其余客人也在相互讨论这个故事然后慢慢散去。
为了不错过一丝蛛丝马迹,秦思悦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站在那里,看似在等林案珩他们,其实在打量着每一个出门的人。
直到所有人都走完了,秦思悦也没有任何发现,仿佛刚才进门的异常完全消失了一样。
秦思悦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有些恍惚。
“思悦,你刚才怎么走那么快,对了,你站在门口干嘛?我看你站在这里好半天了。”东方其里问着。
秦思悦道:“哦,我以为遇见熟人了,她之前欠我钱,但是一直拖着不还,我就想在门口堵她,结果人走完了也没看到她,想来是我看错了。”
东方其里道:“这个茶肆的客人来自天南海北,有那么一两个像的也很正常。走吧,我们回去了。”
谁知刚出门,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秦思悦!”
这声音十分洪亮,还夹带着十万怒火,仿佛秦思悦与她有不共戴天的大仇一样。
秦思悦循声望去,瞬间明白对方为什么怒气冲天了
“贺姨。”她礼貌地喊了一声。
“贺姨。”湛星曦也跟着喊了一声。
今天贺文卿能来还钱,想来是昨晚与贺母大吵了一架的,而且还是闹得很凶的那种,不然贺母这个守财奴才不会把钱交出来。
不过吵归吵,闹归闹,儿子今天讲新书她还是要来捧捧场的,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秦思悦。
争不过儿子,但是她骂得过秦思悦呀!这人财两失的气怎么也得撒出来。所以茶肆一散场,她就特意跑到外面等人出来之后再收拾。
“哟!真是难为你了,还认得贺姨呢。”贺母阴阳怪气道。
林案珩站出来道:“自然是认得的,你不就是那个卖她身契挣钱的邻居嘛,怎么?你儿子前脚刚把钱送过来,你后脚就追上来讨要了!”
贺母道:“不对不对,怎么能是讨要呢,那本来就是我的钱了。林公子,昨晚说好的,你给我一百两银子,买断她与我家的任何瓜葛,人已经给你带走了,钱怎么还能收回去呢!”
林案珩道:“诶!不对不对,钱可不是我们特意找上门收回的,而是您的儿子自己拿过来非要我们收下的,这怎么能算是我们不守诺呢。”
贺母手一挥,笑道:“林公子,我儿子不懂事,他给你的这钱呀不作数。”
本来东方其里根本不在意那点小钱的,但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微怒道:“怎么不作数!”
换做旁人面对月江孟府的少夫人,可能已经在赔笑说软话了,但是贺母不一样,她可是金钱至上,作为曾经战斗过十里街坊的女人,她直接畅言道:“诶~,说好的银货两讫、银货两讫,货给了,没拿到银子就是不算!”
反正没有签字画押,她怎么抵赖都可以。
昨晚孟远没在,但是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从东方其里那里听过:“好呀!你敢贩卖良人!”
要知道贩卖人口的罪行可是很高的。
贺母一听,顿时慌了神:“你……你胡说什么!我哪儿有贩卖人口!……秦思悦,你说,你说呀!”
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一笔交易,如今自己被扣下了这么大的一顶帽子,而作为当事人的秦思悦却躲在这些人的背后一声不吭,贺母越想越气,上去一把揪住秦思悦的衣服就要往身边拉,不过被眼疾手快的东方其里给一掌推开。
贺母被推到在地,摔了一个狗吃屎的跟斗,心中更气,直接坐在地上破口大骂:“好你这个骚浪的小蹄子,勾引野男人不说,还抓着我儿子不放。前脚好话说尽哄骗我把身契给你,后脚就叫我儿子把钱要回去,真真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呀!你也不想想,当初你在泥淖里奄奄一息的时候,是谁救的你!你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白吃我家……”
东方其里越听越气,正要上前收拾贺母,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呵止:“母亲!”
贺文卿疾步赶来:“母亲,你昨晚如何向孩儿做保证的,您都忘了吗?”
贺母道:“我当然没忘!可是儿呀,那可是足足一百两!一百两!你要说书多少年才能挣上那一百两呀!你未来还得娶妻生子,人情往来,这哪一样不得花银子,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这么糊涂!”
贺文卿怒道:“可思悦她是人,她是人!她本来就是来去自由的,你还拿这个来换钱,换这违背良心的脏钱!”
贺母道:“哎哟哟!真是天大的笑话!昨晚上我好好地在家,钱是他们自己送上来的,人也是自愿跟他们走的,现在反过来都成了我的不是了!……老天爷呀!他爹呀!睁睁眼吧,看看这个不孝子都对我干了什么呀!……”
市井泼妇一旦泼辣起来,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贺文卿有时候真的想找根绳子在她面前吊死,看她还敢不敢继续这样无理取闹。
就在所有人头疼欲裂的时候,秦思悦上前扶起了贺母的手,并且耳语道:“贺姨,你确定要在贺哥哥这云间小坐茶肆门前撒泼打滚吗?这街上人来人往,虽然很多人不认识您,但是不少人可都认识贺哥哥哦。”
此言一出,贺母的哭闹声戛然而止。她连忙四处扫了一眼,果然,有几个人指指点点的。
她立刻指着他们鼻子骂道:“看什么看,老娘只是摔了一跤有点疼,……我……我和他们几个都不认识。”
说完,起身拍了拍灰,一把推开秦思悦,头也不回的走了。
贺文卿看着母亲离去的身影,苦笑道:“思悦,还是你有办法。”
秦思悦笑了笑,并未回话。她知道贺文卿其实也能治住他的母亲,只是常常困于局中人。
闹剧结束,贺文卿最后看了一眼秦思悦,便向众人告辞:“各位,见笑了,文卿拜别。小曦,我们走吧。”说完,朝湛星曦招了招手。
湛星曦看着寸步未移的秦思悦,问:“思悦姐姐不回去吗?”
秦思悦明白她的想法,直言道:“我不回去。”
闻言,湛星曦立刻往秦思悦身后一躲,抱住她的大腿,十分坚定地道:“那我不回去!我要跟思悦姐姐走。”
贺文卿也明白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已经给其他人都造成了阴影,所以湛星曦不回去,他也不勉强,只是对着孟远他们言辞诚恳道:“小曦很黏她的姐姐,但她很乖,不会生事的……”
东方其里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懒得听他们这些文人的废话前缀,直接打断道:“放心吧,思悦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孟府一定照顾周到。”
闻言,贺文卿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说完,手朝云间小坐大门那里一挥,就走了。
众人顺着他挥手的方向一看,这才发现他们身后,也就是云间小坐茶肆的门口一直站着一位男子。
这个男人应该是和贺文卿一起出来得,整个过程都在,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丝毫插手的意思,见贺文卿这边结束了,这才跟着他一起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这男子身着一件灰色棉麻束袖长袍,瘦瘦高高,长得挺眉清目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秦思悦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秦思悦下意识的摸了摸红绳,居然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