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小坐茶肆,四文钱一人,这是进门费。
如果想在茶肆里点茶吃点心,可以,得另算。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这点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如果爱听书之人,这就花得很值得。
秦思悦一行人进入茶肆里,只见茶肆布置十分清新简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个半人高的楼台,台上放着一桌,一椅,一醒目而已。
正对着的台下是放着有很多张长条凳子的场地,比场地略高一台阶的外围设有十多张桌子,是给要喝茶吃点心的客人准备的。
他们来得并不早,茶肆里已经人满为患了。
秦思悦刚踏进门,手腕上的红绳便发出强烈异样,而她的心也被撕扯了一下。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湛星曦刚好与她并排走的,第一个看到了她的异常,担心道:“姐姐你怎么了?”
闻言,其余人纷纷回头。
东方其里见她脸色不佳,立刻上前搀扶。
孟远也关切道:“秦姑娘你怎么了?表弟,快来看看,她好像不舒服。”
在为了自己的秘密不被发现,秦思悦只好撒谎:“没什么,可能走得太快了,心口扯了一下。”
自从昨晚这充满灵力的红绳回到手里但是对东方其里不起作用之后,秦思悦就怎么都睡不着觉,本想着去园子里逛逛碰碰运气,谁知刚出院门就被不远处亭子里的林案珩喊了一声:“秦姑娘,还没睡呢。”
吓得她匆忙回了一句:“积食了,出来走动走动。”,然后一溜烟地缩回去了。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又拿红绳对孟远试了一番,好在有效果。
孟远作为第一个试用的人嘛,秦思悦难免想要看看不同位置会有什么不同的反应,试试这红绳的效果,所以有时会靠得近了些或者不经意间有个肢体接触。
她自认为做得天衣无缝,没人察觉到,殊不知都被林案珩看在眼底,而且她的这些试探动作在林案珩看来已经超过了正常朋友关系的界限,对于他这个誓死守护表哥表嫂爱情的人来说,这惹得他十分不快,让他看秦思悦越发的不顺眼,所以此刻非但不伸援手,还阴阳怪气:“身正则病少。”
他的这一番话孟远自然是听不明白的,以为就是林案珩作为医师给病人的劝告。
东方其里虽然听出来了林案珩的语气不善,但她没看到秦思悦的小动作,也从没往孟远的身上想,以为林案珩是觉得秦思悦在故意娇气,于是二话不说,直接怼他:“什么医师呀!会不会看!不会看就进去把位置给我们找好。”
饶是口才再好的林案珩在面对东方其里霸权主义的时候也只能哑口无言,愤恨地跺了跺脚,然后拉着孟远屁颠屁颠地找老板去了。
他之所以那么乖乖听话,一是他没有证据,说出来也没人信。二是这位表嫂法力高强,在他心中犹如河东狮,地位只在舅母之下。
不过临走之前,也不忘剜了秦思悦一眼,警告她不要做非分之想。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而林案珩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大手一挥,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在老板手中,然后老板就笑嘻嘻地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比较好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靠着窗口,可以看到街上的人来人往,而且也是离台最近,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台上的说话声。
秦思悦边走边在人群中寻找,但茶肆里人多且复杂,一时间分辨不出这异样到底来自于谁。
无奈,她只能坐下来慢慢观察。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贺文卿身穿一袭灰衣粗布长袍,手执一柄长扇从后台走出来。
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醒目“啪——”的拍下。
台下原本还在说笑厮闹的客人静下来,大家都把手头上吃的、喝的、把弄的收拾好,然后到各自的位置上坐好。
其实贺文卿正经起来的时候,还是有几分帅气的。他没有林案珩那种甜美的梨涡,也没有孟远那种可爱的虎牙,但他是那种很耐看的阳光大男孩。
待满堂安静下来之后,贺文卿嘴角勾起笑意,弯弯的,连两道浓浓的眉毛也跟着泛起柔柔的涟漪。
“望都三十七年,京城惊现一人,年十七,未知其来历,上殿前自请参军,二十岁官拜七品翰林学士,同一年,与许丞相之女完婚,二十一岁封为望都国第一个异姓侯爷,后因教唆罪和通敌罪入狱,在狱中自裁,享年二十九岁。诸位可知这人是谁?”
说书最重要的不是口才有多好,而是跟台下的观众互动的有多好。口才再好,不给台下适当八卦的氛围,观众情绪是很难高涨的。
这不,贺文卿的这一问,台下就随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啊?”
“不认识”
“不知道”
有一人朗声道:“我知道,刚刚你讲的正是“望都史记”中的原话,这句话讲的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异性侯爷——莫晓生。”
一言出,满堂哗然。
“莫晓生是谁呀?”
“不认识呀!”
“你没听到吗?都说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异性侯爷了,还通敌呢,是个叛徒!”
“啊!叛徒!那还有什么好讲的?”
“.…..”
“啪——”台上醒目再一拍,台下静然。
“诸位,史书确实如此记载,但史书记载的就一定是对的吗?自古功过名留青史,不都是由胜者说了算嘛。所以,今日我们便抛开史书,来讲讲这位莫晓生到底是怎样的传奇人物。”
贺文卿开始娓娓道来:“此故事就是要从三百九十年前说起。那树木成荫,仙气缭绕的青桐山上住着一户人家。户主姓莫,大名莫青山。莫青山一辈子都隐身于青桐山上,与世隔绝,与世无争。原本以为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安稳过完一生,但是直到他们家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彻底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
抑扬顿挫的语调自贺文卿嘴里流露出来,时而缓,时而急,神情时而紧绷,时而舒缓,有时也瞪大了双眼,作金刚怒目状。讲到紧张关键的情节也竟手舞足蹈起来,疏密有间。
这个故事大抵讲的是莫青山的儿子,因为是迎着早晨第一缕阳光出生的,所以莫青山给他取名莫晓生。
莫晓生是个从出生开始就是上天的宠儿,四岁启蒙,六岁便以五步一诗成名,十四岁便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十七岁那年因为贪玩下山,结果发现山下早已血流成河,满目疮痍,天璇国扶兮女帝已经直逼望都的天子城下。
莫晓生不忍百姓水生火热,于是不顾父母的劝阻,决定下山救国。
三年之后,莫晓生带领的军队一路打胜仗,最后将天璇国军队逼至境外,可是却因为皇帝的一道密令,莫晓生被迫选择做使节,孤身一人前往天璇国,从扶兮女帝那里拿到一卷官文,这也是以至于后来被人误认为通敌叛国。
望都国终得胜利,可是莫晓生为此付出了法力尽失,成为了一个废人的代价,从天璇国徒步走了四个月才到望都国的边界处。
后来皇帝招他进宫觐见,一番雷霆之怒后才说看在他一开始的壮义之举,便不计较他的罪过,而后随便封了他一个七品的文官职位就给打发了。
同一年,莫晓生和许幼节大婚,第二年,莫晓生的大儿子出生。后来,只当了一年官的莫晓生厌倦了官场的尔虞我诈,便向皇帝请辞归隐农田。
皇帝见状有些害怕了,怕天璇国死灰复燃卷土重来,就问他想要什么其他赏赐,莫晓生无心官场,于是统统拒绝了。
最后皇帝还是封他为第一个异姓侯爷,不过只是挂名并无实权,将他强留在了望都国。
此后,莫晓生不问朝政,亲自下达田园百姓家,忙于商农改革。
他花了八年的时间,终于让望都国国库充裕,百姓安居乐业。然而就在这时,一场悄无声息的变化在他身边发生了。
一个莫名其妙的屎盆子扣在他的头上,不辨是非对错,让他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喊杀的恶魔。
后来皇帝病了,太子监国,更是出现了一番朝堂争辩赛。
再后来瘟疫蔓延,妖兽横行。
莫晓生不计前嫌,杀妖治瘟疫,但得到的没有感谢,而是亲眼看着儿子身死眼前,他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等他醒来,已经再次进牢狱,这时的他因为没能救活自己的儿子而完全心灰意冷,只想一心求死以宽子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