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咕嘟……
沸腾的粘液,气泡反复升起接连破碎,缓慢而又连绵。
稠密的气泡声中,还夹杂着人声,仿佛被装在罐子里,含混不清。
祁岁安慢慢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
嗯?
反复眨眼好几下,祁岁安开始思考自己突然瞎了的可能性有多大。
还没等祁岁安想明白,身侧的燕既昀突然伸手抓住了她,手掌紧紧扣住她的肩头随后迅速松开,像是试探她的位置。
祁岁安扭头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却先被外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江……长老……血池……”
“……快点,人手不够了……”
声音越来越近,却依旧像是封在蜂蜜里,带着含混的粘稠。祁岁安伸手在身后胡乱抓了几下,迅速抓到燕既昀的衣袖,带着朝声音发出的地方靠近。
不知道为什么,祁岁安很轻易就拉着燕既昀走到了墙面处,将耳朵附在墙上,想听清外面的话。
为了让耳朵更好地接触墙面,祁岁安松开了拉着燕既昀袖子的手,半个身子都贴到墙上了。
她的手一撤离,就突然被燕既昀猛然抓住,微粘的掌心扣住祁岁安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在不自觉发抖。
“你怎么了?”
祁岁安勉强分出一部分心神,问突然抓住自己的燕既昀。
手腕处温热粘腻的感觉很不舒服,祁岁安想甩开他的手。
没甩开。
半晌,久到祁岁安以为他哑巴了,继续回去窃听,燕既昀才出声。
“抱歉,这里太黑了。我现在就松开。”
他这么说着,手上抓人的力道却是一点也没减,依旧紧紧扣着祁岁安。
祁岁安了然,原来是怕黑啊,难怪抓这么紧,手心都出汗了。
这样想着,祁岁安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手腕上的粘腻感是什么。
虽然对手心汗有点畏惧,但考虑到现在特殊情况,加之她真的甩不开,祁岁安只好任着燕既昀抓着自己了。
不再管胆小的燕既昀,祁岁安继续贴着墙努力辨析外面的声音。
黑暗中,燕既昀脸色苍白,抓着祁岁安的手静默未动,另一只手垂落在身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淋漓的鲜血从中溢出,尽数被衣衫吸纳。
虽然隔着一道材质不明的墙,音质依旧堪忧,但经过祁岁安的不懈努力和对方距离的愈来愈近,她终于勉强听清了对话的内容。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带人过来吗?之前的那一批元件都不够了?”
“说是不够,还要再补点。嗨!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做好自己的事!小心……不满意,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我那不是担心吗?最近衡阳宗来了人,万一……万一发现了怎么办!”
“……都在这边,你怕个屁啊!”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担心……”
“嘿!你再叽叽歪歪我就把你也拆了扔进去,天天在这烦人。恶事你我都做尽了,现在担心也没用。”
“你要么和我出去干活,要么进池子,别再想东想西!和你一起我真是倒了大霉了!”
“……”
那个怯怯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只听到暴躁的人怒骂声,随着走远也渐渐低沉下去。
祁岁安从冰凉的墙上挪开,虽然听到了对话的内容,但偏偏最关键的几个名字,都没听清。
懊恼地捶捶脑袋,祁岁安发现燕既昀还在拉着自己的手,她犹豫了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
“……燕既昀?”
“嗯。”
燕既昀闷闷应道,证明自己还在。
“你能感知到外面有多少人吗?”
祁岁安指尖微动,捏了捏他的手腕。
元婴期的修士可以敏锐的感知四周环境,觉察附近范围内的人数。祁岁安身为筑基期的修士,虽然也能感知,但耗费的灵气过多用起来不划算。
主动技能和被动技能耗蓝还是不一样的。
话音刚落,祁岁安就感到一阵罡风轻轻拂过手腕,随后灵力加剧,逸散在整个空间里。
清洁术?
祁岁安微愣,他还挺讲究,不过,手上确实干爽许多。
“如何?”
灵气波动一停止,祁岁安就迫不及待问道。
“墙面用了特殊材料,我感知不到外面。”
燕既昀淡声回道。
和他们身上用的法器很相似,都是掩盖气息的材料。
祁岁安若有所思。果然城主府的人不知道这个阵法,这个地方也被藏起来了。
“你来点灯,我们找找出口。”
密室环境太黑,两个人摸黑找太艰难,祁岁安从芥子袋里拿出云螭灯递到燕既昀手里。
不是她不想自己点灯,问题是她掌灯未必能坚持多久。
修士的灵根就像是一个储存灵气的容器,有人堪比深海,有人不盈一盏。而祁岁安的灵根,就像是一个不断漏水的水池,努力修补也只能维持收支平衡。
倘若在这里用尽了灵力,后面她就和平人毫无区别,只能凭命硬跑了。
要真到那个时候,她连芥子袋都打不开,更不要提拿法器符咒护身了。
祁岁安感慨自己的灵根不争气,那边的燕既昀接过灯盏,点亮。
“不用找,我知道在哪。”
暖色调的光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祁岁安下意识先闭眼,适应后缓缓睁开。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