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位比起师姐也是不遑多让,长身玉立,肌骨相称。
手无意碰到燕既昀的胸口,祁岁安立刻移开手,眼神却顺着落到他胸口处,那有一道像火烧过的伤疤,在伤痕交错白色的胸肌上很是明显。
祁岁安暗道罪过罪过,人都重伤了,她还在觊觎人的身材,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虽然心里一直在跑火车,但祁岁安手上动作迅速,将衣服给人裹好。
系上最后一根带子,祁岁安好心给人盖上被子,想了想,又从芥子袋里拿出宋云岫很久之前给她准备的缚仙索,将燕既昀左手和床柱系在一起。
因为担心给人伤上加伤,祁岁安绑的并不紧,但她信宋云岫的技术,燕既昀挣脱不开这绳索。
做好一切,她累得瘫坐在床尾,靠着柱子闭目养神。
现在天才刚亮,离她们行动的时间应该还有一会儿。
折腾了一晚上,现在祁岁安也确实睡不着了,就默默算着现在燕既昀这边的情况。
按天道给的信息,如果这次她们没到城主府,燕既昀会在城主府被伏击,负伤离开。
他本不愿牵扯同族兄弟杨柳青,因此出逃后他离开了永安城,未曾去往杨柳青的住处。
但他没想到的是,杨柳青会追着他的踪迹来到城主府救人,结果反被城主府的人围杀,尸首无存。
而燕既昀,在得知因为自己,杨柳青身首异处、不得善终,本就糟糕的身体更加崩坏。
后来,他回了此生不愿再回去的家族,想和族内人做交易,一命换一命救回杨柳青。
但等他历经千辛万苦回到归墟,只看到了一条血河,那是黎族千人的坟冢。
在仇恨和为兄复仇的重压下,他选择了唯一的办法。
以身入魔,行非常道。
此举虽险,但只要捱过入魔后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所能得到的功力会是寻常修炼的十倍。
也是因此,明知入魔非正道,仍有许许多多的人甘愿堕魔,以小博大。
入魔后的燕既昀自然血洗了城主府,赤手空拳杀上了临渊宗,亲手了结了老不死和小不死的。
他半辈子都活在谎言里,家族骗他,宗门欺他,唯一对他好的兄长也因他而死。
若放在祁岁安身上,祁岁安高低也要灭世。
太惨了。
经历这些事,是个人都会疯,更何况他只是精准报仇,也没滥杀无辜。
不过,也是因此,祁岁安挺好奇燕既昀为什么会在最后联合剩下几人一起灭世。
以他前面精准报复的行径,这位黑化了却依旧恩怨分明的老好人,理论上是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但他就是做了,这就说明肯定有什么驱使着他去做。
灭世,对他有什么好处?
祁岁安眼睫轻颤,思绪迅速发散。
是为了什么呢?
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漆黑如点墨的眼睛看着床顶。
浅绿色的纱帐上挂着一只安魂香囊,是温敛秋临走前挂上的,能够让患者凝神静气,伤口恢复更快。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
燕既昀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平常敏锐的感知此刻变得迟钝,他后知后觉感觉到床尾处坐着个人。
目光凝滞而缓慢的转向床尾,他手肘支着身体无声地坐起来。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单衣,长发简单用一根玉簪挽起,几缕碎发粘在额间脸颊上,平添了几分生动。
细长的眉毛微蹙,像是藏着未知的忧愁。长而密的睫毛在阳光的映照下轻轻抖动,让燕既昀联想到了他在临渊宗练剑时,随风飞扬的剑穗。
它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牵动人心。
燕既昀想。
清晨的日光洒在床榻前,给眼前人披上一层羽衣。
燕既昀应该动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靠在床头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祁岁安没想明白,察觉到阳光照到眼睛上的朦胧刺眼,小心翼翼睁开了眼。
日光径直照进她的眼里,浅棕色的眼睛折射出淡金色光芒,带着睡眼惺忪的懵懂。
祁岁安眨眨眼,适应了下光线。随后迅速注意到警惕靠在床头的白衣少年。
“哟,你醒啦?”
祁岁安决定先发制人,狮子大开口讹人一笔。
“我救了你一命。”
“作为报答,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等燕既昀伤好了,就可以让他帮忙去处理剩下三个黑化者了。
反正都是气运之子,他和几人相互制衡肯定是可以的。
祁岁安心里打着算盘,脸上也挂上了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燕既昀。
晨风吹动床边的帘子,挡住了祁岁安的视线,她不知道对面人的反应,急切的拉开烦人的帘子,欺身上前,正对上燕既昀的眼睛。
“怎么样?很划算的。”
“一命一价,我要的报酬不多。”
只有这么一点点,祁岁安左手按住帘子,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手势,示意她真的很有诚意。
少女面上笑意盈盈,指尖捻着一抹光,诚恳地向眼前人索要报酬。
阳光很刺眼。
燕既昀这么想着,偏头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