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了,先听下去再说。
“朝瑶宗长老——越时钦……”
有一搭没一搭梳理头发的手,慢慢停滞下来,祁岁安的心里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狐族半妖——风溪……”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祁岁安僵直的手从半空滑落,捂住了心口,缓缓举起另一只手打断了天道的发言,再听下去她怕彻底没救了。
“你说的这几个名字我好像都知道……”
听到祁岁安说这句话,天道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不对。
按时间线来说,这个时候祁岁安应该不认识这些人的啊。
不等天道给出反应,祁岁安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生怕说慢了,天道再给她爆雷。
“如果我没听错名字的话,你说的应该是临渊宗声名在外的前剑道天才,朝瑶宗干掉掌门的长老,妖族新上任的皇女……”
祁岁安的声音渐渐低迷了下去,空旷的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又或许是一辈子。
白色光团和祁岁安面面相觑,一齐发出了尖锐爆鸣。
天道原本伪装出来的沉稳女声彻底破功,一道清脆高昂的女童声在大殿内响起。
“啊——!!!怎么回事!时间线出问题了吗?不应该啊!这个时候他们应该都还没经历这些事!……”
面无表情地捂住耳朵,试图挡住天道的尖叫声,祁岁安的心彻底凉了,看起来这个天道也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按计划,你应该在哪一年找上我?”
祁岁安决定担起重任,引着天道继续。
“你十二岁那年,他们都还没出事的时候!”
白色光团绕着祁岁安的头打转,隐约还能听见祂自我怀疑的念叨声。
祁岁安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更加感觉人生无望。
“我现在十六了,距离你计划的时间已经迟了四年了……你干什么去了?!!”
最后一句,祁岁安难掩心中悲愤,四年!整整四年!
该经历的那几个应该都经历了个遍了!她现在该干嘛,收拾收拾等死吗?
高速打转的光球瞬间停滞了下来,祁岁安莫名地从一颗球上看出了惨淡无望的感觉。
“完辣!五个人都把苦头吃遍啦!这个世界没救了……”
光球一闪一闪逐渐变得暗淡,灰暗的光逸散在周围,最后一点光噗嗤一声消散在空气中,光球不复初始的光彩,只剩下了一个黑色的空壳,一片死气。
祁岁安心头万马崩腾,乱作一团。但是看到天道一心求死的惨状,还是有些心有不忍。
祁岁安犹豫着开口安慰,但声音委实没什么底气。
“不是还有两个吗?别灰心啊,我觉得我们还能再救救……”
闻言,灰败的球中出现了希望的光点,一闪一闪,仿若回光返照。
“真的吗?真的还有救吗?”
稚嫩的语气里饱含期待。
祁岁安移开视线,不再看死而复生的光球,转移话题道。
“身为天道,你总有些能力吧。比如给我开开外挂啥的?”
光球绕着祁岁安转了转,随后飘然落到祁岁安发间的青玉簪上,一阵白色电光在祁岁安头上炸开,随后落入簪子中。簪子上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过,完美的玉簪裂开浅浅的几道裂痕。
天道动了动玉簪,满意点点头,勉强能用。
听到祁岁安的询问,天道难免心虚,讪讪道。
“没……你就是我摇来的外挂……”
簪子的细微变化,祁岁安自然有所觉察。
听到天道的回复,祁岁安木着脸将簪子取下长发散开,祁岁安不甚在意。只用力攥紧簪子,像是要和天道一起同归于尽。
“没救了,等死吧……”
有这种不靠谱的天道,这个世界真的还有救吗?
她是外挂?这天道也是真一心求死了……
感受到祁岁安手心逐渐加重的力气,簪子的裂纹透了点光,像是想再说点什么。
然而大殿外突然有人敲门,规律的敲击声打断了天道。一道清越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殿门传到门内人耳中,像是投入深湖的一枚石子,打破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岁安,你还好吗?需要我去请俞长老过来吗?”
殿外,楼望舒背着把长剑,她收到弟子的消息,停了手中的事务匆匆赶来。她面上依旧像以往一样不苟言笑,眼中却是关切。
身为掌门首徒,在掌门闭关期间,宗内一切大小事务都要经由她手,尽管如此,在听到祁岁安被雷劈的消息,她还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听到可靠的大师姐的声音,祁岁安立刻松开簪子,簪子顺着指尖滚落到地面,转了几圈停下。祁岁安一骨碌从蒲团上爬了起来,使了个清尘诀,将身上的焦黑去除干净,对着殿外的楼望舒道。
“师姐,我没事。这是我新研究的引雷阵。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劳烦你帮我和棠溪长老说一声,下午的术法课我就不去了。”
衡阳宗主张万道同归,弟子不论修习哪道,在入金丹期之前都需上术法课,以提升实战时的能力。且无论内外门弟子,都需在长老手下学习,无故不可缺席,否则会被记过,旷课次数过多,甚至会被丢进戒律堂挨罚。
听到祁岁安遭雷劈的原因是又在研究奇怪的阵法。楼望舒眼中担忧之色散去,转为对祁岁安逃课的行为的不满。岁安师妹于阵法一道天赋极高,可惜修炼天赋平平,即便研究的阵法再多,在实战中灵力不足使不出来,也是空谈。而现在她却还在偷懒不去上课。
楼望舒眉头微拧,刚想训诫祁岁安,话到了嘴边却变了。
“我会和棠溪长老提的。你最好下次上课给长老一个合适的缘由。”
到底还是个孩子,最后再放过她一次……
“知道了,师姐。”
祁岁安乖觉应下,一派纯良。
听到祁岁安的回答,楼望舒不再多说,转身离开此地。她还有许多事要去处理。
殿外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大殿复归平静。祁岁安定定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虚浮着脚步朝着床榻走去。几秒后,一条人就摊倒在床上。
她需要静静。
地上的青玉簪见祁岁安不管祂,自己晃晃悠悠挣扎着飞了起来,跟着祁岁安的步伐到了床榻。
“你这是要干嘛?躺平等死吗?真的不再挣扎一下吗?”
“闭嘴!别吵了,我要冷静一下……等我睡醒了,再和你谈。”
少女的声音沉沉,捂在被窝里听不太清,天道自知理亏。总之已经迟了,多睡一觉也影响不了什么,索性也不再说话,安静闭嘴,飞到床边乖巧地窝好。
“那我等你哦……”
从昨日痛苦的回忆里抽身,祁岁安听到隔着被子的天道声音,满心都是愤懑。
昨天经历的不是梦,自己真是这不靠谱天道选中的怨种,要给祂收拾烂摊子。
试图逃避现实,逃避失败。
祁岁安一把掀开头上的被子,闭着眼摸起玉簪,一把将头发挽起,干脆利落起身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摆,祁岁安边走边叹。
“走吧,想法子救救你破产的计划。”
手抚上厚重的大殿殿门,手腕稍用力将门一把推开,日光穿过门扉打开的缝隙洒落了祁岁安满身。
袖口的银杏暗纹随着动作闪烁,蹁跹不定,引着人朝殿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