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貌本就异常俊美,在鲜花的映衬之下,五官便更显出几分颜色来,惹得路人频频回看。
信的最末,谢忱用笔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正如他送给沈徽的簪子一样。
游风自窗边拂过,将沈徽的鬓发微微扬起,恍惚间,就好像谢忱的手在轻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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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六月初三。
根据璟朝礼法,太子死后百日,需由礼部将暂奉于东宫的神主牌移入太庙。昌德帝缠绵病榻数月,出于对爱子的思念,仍是坚持着亲自送太子最后一程。
卯时刚过,圣宸宫外一片霜色。
门“吱呀”一声轻响,御前侍奉的陈公公双手捧着素冠麻服走了进来,只见沈栋着一身单衣坐在床边,正对着铜盆里的清水出神。
“陛下,该更衣了。”陈公公温声说,“您身子若是有哪里不适,便跟奴才说一声,礼部那边自会……”
“无妨。”沈栋摆了摆手,“季旻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朕无论如何也得亲自送他最后一程。”
沈栋强撑着一丝力气站起身,任由服侍的太监们为他穿戴好冠服。那双略显苍老的眉眼向下垂曳着,宛如两片枯槁的落叶。
穿戴完毕,沈栋在陈公公的搀扶下缓缓步出了圣宸宫。与此同时,铜磐敲响,沈栋步履沉重而缓慢地踏上黄麻拜褥,在太常寺卿的唱和声走向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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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还未至,东宫前已站满了人。
沈徽就站在昭王身后。
他今日特地穿了件白衣,头发也用白色布带缠绕扎起。他样貌本就俊朗得十分出众,再加之一袭与平时不同的白衣广袖,将眉宇间原本的锋利与野性冲淡几分,整个人看上去没有往日的冷峻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柔和清俊,惹得不远处的宫女们竞相而顾。
然而沈徽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这些扰人的视线上,他此刻久违地站在东宫前,满脑子都是从前和季旻一起的画面。他心中越是悲,就越是觉得恨,恨不能立刻找出害死季旻的凶手,借着今天的机会,将他斩杀于东宫殿前,以慰季旻在天之灵。
可即便内心悲愤滔天,他面色也依然平静。
沈徽很清楚地知道,季旻不会希望他这样做。
他是那样善良、孝顺的一个人,圣上强撑着来亲自送他最后一程,季旻绝不会希望看到自己敬爱的父亲再遭受任何打击。
沈徽低眉敛目,正准备压抑下心底不断翻腾的情绪,只见沈构与沈楉忽然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沈构今日也刻意换上了一身素服,但身上装饰却仍与平时无异。他身后跟着五六名侍从,姿态昂首阔步,大笑着道:“五弟、砚之侄儿,好久不见啊!”
“见过四哥。”昭王面色平静地点头问好,“四哥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五弟这是哪里话?”沈构面上稍显不悦,“季旻也算是本王看着长大的,他的意外让本王痛心不已、惋惜不已,今日连陛下都亲自前来相送,本王就是再怎么忙,也当来亲自相送他最后一程。”
沈徽见他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心中厌恶越发甚,但面上却流露出几分悲恸来,恳切道:“四叔一片心意,季旻若是泉下有知,也必定会感激涕零、时时念挂着四叔的。”
这话听在沈构耳里莫名有几分渗人,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眼看气氛愈发微妙,忽然,只见东宫正殿里窜出来一个头发凌乱、疯疯癫癫的宫女。她一手拿着盒破旧的胭脂,另只手则不知从殿中哪处扯下块白绫,一边往外跑,一边嘻嘻笑道:“太子殿下送了我一盒胭脂,嘻嘻,太子殿下喜欢我,我要当太子妃喽!”
她两腮抹得通红,头发凌乱地覆在面上,然而仅仅这一眼,沈徽却还是迅速认出了她。
这是昔日季旻宫中的贴身侍女,疏雪。
“疏雪?!”沈徽有些激动地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你怎么会在这?他们不是说太子殿下死后你就失踪了么?”
那名叫疏雪的宫女歪着头,眼神混沌地在沈徽脸上打量一圈,又嘻嘻道:“疏,雪?谁是疏雪?我是太子妃!”
她言行无状,举止疯癫,显然与沈徽印象中从前那个温婉柔顺的女子不同。
沈徽思绪凌乱,一时想不出究竟发生何事,才能使一个如花般的女子变成此刻这副模样,他抿了抿唇,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想想办法。
就在这时,疏雪目光扫到站在晟王身后的诚王沈楉,她眼睛一亮,立刻跑上前去,欣喜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