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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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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木木呆呆地望向她,抱紧扫把。

面对无端应激的女人,刘红梅只得后退几步,直到大门截住男人不怀好意的打量。

不可名状的惊惧渗入每个毛孔,用尽可能轻的步伐撤离院落范围。

刘红梅手伸向裤兜,握住剪刀。

修缮崭新的院子,没有搭完的房屋。

不是没有盖完,而是发生什么事情,不需要再继续盖了。

不可提起的邬姓,不知姓名的受益者。

……也许市检察院不需要等DNA检测结果了,真相近在咫尺。

但她形单影只,得尽快离开这里,请求警察出动……

便是刘红梅扭头要跑出村子的刹那,眼前忽然亮起蓝红的警灯,警笛同时大作,身着制服的警察向她撤离的院落跑去,村口不知何时停了七八辆面包车,而离她最近的那个打开车门,一只手伸出来拽住她的书包袋。

电光火石间她将剪刀掏出要刺,却在看到何正严峻面庞时戛然而止。

她顺着拽力进入面包车坐定,就听到何正的斥责。

“一小时前,我们通过控制住矿长儿子,成功从他嘴里得到情报:最恨邬忠实的人,是他弟弟邬忠义。

“于是我们迅速挑出邬忠义的DNA,跟遗体身上的比对一致,确定另一个犯罪嫌疑人就是邬忠义。

“抓人是体力活,我本来想吃完饭再出动,顺便跟你说一声,你没来,而招待所门卫说你一大早就离开了……那么请问你去哪了?

“已经杀过人的犯人,越到逼急的时候越容易再拉几个下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要是来得慢一点,会发生什么?”

何正看一眼刘红梅手里紧攥的剪刀,轻叹一声,视线看向车前窗。

刘红梅顺着望去,两个男警察铐着男人出来,片刻前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鼻青脸肿,安静得像个鹌鹑。

他身后跟着那个又黑又瘦的女人没被铐住,上衣摆的暗红仍在蔓延,但同样被两位警察跟着,进入另一辆警车。

男孩抱着比自己高的扫把,呆呆地望着一切,又沉默地垂下头。

刘红梅攥着剪刀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

两周后,戈壁市中级人民法院,万众瞩目中,何正提起公诉。

元宵节矿山爆炸案。

爆炸原因,开采过程中未正确储存炸药,导致作业中工人8死10伤,矿长钱决、安监员邬忠义犯玩忽职守罪。

建议量刑,钱决有期徒刑七年,邬忠义五年。

邬忠义、钱决故意杀人案。

杀人原因,因个人恩怨激情杀人,经调查邬忠义为主犯,钱决为从犯。

建议量刑,邬忠义死刑,钱决有期徒刑十五年。

钱决挪用公款案。

钱决利用职务之便分批汇入广州,用途给儿子钱多多获取香港身份。现已通知钱多多退款退赃,截止公诉前退回二十万。

涉案金额两百万,属数额特别巨大。

建议量刑,钱珏死刑。

“……综上所述,应采取数罪并罚策略。

“对邬忠义建议量刑,死刑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对钱决建议量刑,死刑,缓刑一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从清晨审理到夕阳西下,围观记者人民群众挤满旁听席,法官落锤如捣蒜,审判结果与建议量刑一致,以至于赔偿金额也全部通过,程序执行到最后一步。

“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被告享有上诉权利,被告钱决是否上诉?”

恨不能把头缩进地板之下,钱决畏畏缩缩地嚷一声是,被周围嗤笑声迅速淹没。

无论如何,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法官程式化询问起另一个人:“……邬忠义是否上诉?”

“不上诉。”

穿着囚服手腕脚腕尽是镣铐,目露凶光的男人狂笑几声,转向四周大喊起来,一声更比一声高。

“他该死!知道吗!他该死!

“从小到大集齐了所有人的偏心,长大了抢走我的女人,假惺惺地借我钱帮我盖房,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工作他们——

“他们都该死!”

死到临头,死不悔改。

狂嚎在法警将人拉出法庭后消失,法官宣布闭庭。

虽然胜利,但正义来得太迟。

何正疲惫地坐在椅子里,望着人群有序退散,仍然没离开的刘红梅。

那天把人带回检察院路上,刘红梅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如何与出走的姐姐相识,因病离世,认识照顾弟弟,乃至于弟弟的愿望。

跟他申请回省城,翻遍全家找到弟弟DNA,并将弟弟现在的存折号提交上去,等待审判出来后汇入经济补偿。

每一步处理都精准高效,以至于沉默的时刻变得分外长。

办事滴水不漏,偏偏此刻垂着头,露出该忏悔的凶手般的愧疚。

于是他打起精神向她走去,提醒道:“回招待所休息吧,案件本身彻底结束了,领导问责是政府的事情,后续赔偿我们会落实到位的。”

刘红梅依旧沉默,点头的动作没精打采:“我收拾一下,今晚就回省城吧。”

“不。”何正想了想,“明天到检察院来,我有事找你。”

“……”刘红梅表情这才稍微动容些,表情在思考有什么地方出了纰漏,没想起什么,却听从吩咐,“好的。”

***

清晨,戈壁市检察院门口。

一个信封递在眼前,崭新印有检察院的徽章,又比介绍信薄。

刘红梅在何正面前打开,里面是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不解道:“这是?”

何正笑容如表彰栏般慈祥:“今年开始执行公派律师制度,你没要律师费,但帮我们不少忙,这是我给你申请的经费。并不比我们的月工资多,该拿就拿着吧。”

刘红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收下信封:“谢谢您。”

何正不以为意:“跟2000比吗,这什么都不是啊,不客气,小律师。”

刘红梅不得不指出:“其实您也可以下海的,检察官出身做律师不是更擅长吗?”

“还有人建议我升值去省检察院呢。”何正乐呵起来,故意逗她,挤眉弄眼,“我累了,在这退休就不错。”

不好为年长者说出什么建议,刘红梅点点头,又是叹口气。

“话说……”何正顿了顿,“你应该知道我们检察官,偶尔也要去省城中院和高院打官司吧。”

红梅不明所以看向他。

“我听说过你,在省城法院那里。有缘再会,现在,回家吧。”

他露出一个仁慈的笑,拍拍她的肩膀,往办公室走去。

***

随着报纸广播刊载过省内特大爆炸案原委,该分给邬勇邬眉的赔偿金到账通知电话打到刘红梅的小律所,她也终于,敢给远在北京的弟弟传呼机留言。

“记得去更新一下存折动态,看看钱到没到。”

邬勇很快回电话:“姐,这是什么钱?”

将当年的真相告知,连同她收拾过邬张夫妻的后事,将骨灰葬在邬眉旁边的事情也交代清楚。

“……钱你就拿着吧,至于房子,你想怎么处置?姐帮你办。”

沉默震耳欲聋,再有声音传出是难以抑制的哭腔。

“我把这些都给他,他能把我爸、我妈、我姐姐还给我吗?”

从未在她面前哭泣的男孩,呜咽声不绝于耳。

到哭累了,才宣告似的开口:“我毕业后会回省城。”

刘红梅反问:“为什么?学校应该会包分配工作的吧,没有留在北京的机会吗?”

“有,但北京是全中国人的北京,而我只有一个家。”

刘红梅沉默片刻,也是答应他。

“好,那就回家。”

将所有整理过的材料、新闻和后续塞进档案袋,刘红梅将档案柜打开,在上方隔着玻璃就能看到的过往办案档案,和下方被铁皮封得严实的医学曾经里。

手里的档案掂量再三,跟邬眉的小说挤在一起。

而后柜门合拢。

***

又一个月。

名气在省城逐渐变大,接着各种琐碎的案件,裴宁没打听到付根下落,刘红梅的日子也只是继续向前。

依然严格记账,积蓄日渐增加。

离经济独立很接近,下一步是如何买套商品房,把爸妈接进城。

便是这样向前推进的时间里,又一天,清晨她来到商业街自己的律所,要上楼着手办公时,被做早餐的邻居大妈叫住,拉进后厨。

“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有人在跟踪你啊?就是那男的。”

刘红梅一怔,往大妈示意的方向看。

清晨商业街人不多,将面部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见她们动作,立刻扭过头去,甚至佯装走开了。

跟大妈倒过谢,顺便买了豆浆油条做早点,刘红梅反锁律所门,将窗帘拉住,付根没有新线索,用于分析案情的黑板就毫无进度。

……看来。

得钓钓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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