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某被放回家,而真正的犯罪嫌疑人,现在都没抓捕归案。
办案警察姓名,付根。
所有资料看完,钢笔在指尖转个弯,头顶灯光将影子照出庞然大物的动静,刘红梅望一眼窗外不见底的漆黑,闭了闭红肿疲惫的眼睛,看一眼挂钟。
凌晨一点。
抽出一张白纸,她继续埋头文书。
思路再造。
照资料中对周某的调查来看,吃东西都得小偷小摸,不具备掏出十万块买命费的能力。
十万块哪里来?
别的职业或许说不清楚,但就她跟社会上三教九流打交道的经验而言,城镇职工年收入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六千元。
她接触过唯一能赚到大额金钱的人,还是邬眉。她的收入方式是倒卖进口洋酒,不读书,做了许多年,才给弟弟挣到一套商品房,但她的积蓄也不过五万元,买房后就不剩多少现金了。
这不是普通家庭拿得出的钱。
更何况……金条?
普通人完全用不到的货币方式,银行才见得到。
因为金额巨大,反而能够缩小怀疑范围。
世上什么人,才能够随随便便掏出这种钱?
又或者说,对于什么程度的钱,这笔钱掏出来只是九牛一毛的水准呢?
答案近在咫尺。
“……他挪用公款的金额高达四千万,是全省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刘红梅闭目休憩的片刻,胳膊恢复知觉。金属钥匙插入锁头扭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管理员推门而入的刹那,看见笑盈盈的刘红梅。
“早上好啊!
“证据已经整理完毕,我今天就要把高瑜放出来,请问我该怎么走流程,还是你能告诉我,谁有决定权,好让我能加快速度呢?”
1997年1月1日,元旦。
高瑜踏出省检察院下辖看守所,一眼看到站在大院门口,在寒风中衣角被不断吹蓬的裴宁和刘红梅。
亦师亦友,刘红梅中规中矩地问候:“恭喜出狱!”
作为老交情,裴宁则没大没小地嘲笑起来:“哈哈,你也有今天。”
没有一句是能听的好话。
高瑜把感谢咽回肚子里,回头看一眼高悬在建筑物之上,熟悉又陌生的检察徽像,嘴角满是不屑地扬起。
“没完呢,这个,只是开始。”
回头去看,等着她的两个人,纷纷张开怀抱,把她抱在怀里。
“是啊,只是开始,请你赶紧去为民除害。”
“你的证人在我那住了一个星期都快给我米缸吃完了,有人能报销吗我请问呢。”
“……我刚出来才几分钟啊?你俩小姑娘家家能不能做个人啊?”
寒风中,三个人抱作一团,而后,空气中散发出无尽笑意。
1997年1月。
刘红梅以无懈可击的辩护书,创造省检察院最速放人记录,在省刑事辩护届传开名声后,脱离石鹏律师事务所自立门户。
邬勇寒假归来,刘红梅惯例去车站接人,也把自己办公的律所地址告诉了他。
“……是之前的委托人曹淼女士帮我找的,位置还不错,一整条街都是小市场,在街头新开的汉堡店楼上。只有一个办公室,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够我一个人用了。”
半年不见,邬勇出落得越发壮实,思想愈发成熟:“那案源怎么来?”
“现在吗?”刘红梅绽放出骄傲的笑容,“姐姐初出茅庐,名声大噪,可不缺案源。”
虽然比不上石鹏影响力遍及全国,就省城范围内,主动找上门的案件数不胜数,只有拒绝不过来的份。
只要她想,每天都可以有事忙,有钱进账。
惯例,吃口饭,先去墓园跟邬眉和谢芳说说话,把邬勇安顿到家里休息,刘红梅独自回到自己的小律所。
市场即便是夜晚依然有人来来回回,倒不显得她的窗户有多落寞。
反锁上门,打开灯,脱掉外套挂在门口,她深吸一口窗外飘来的饭香气,将窗帘拉上。
也是在此时,才能够显现出窗帘后,一整面木质黑板,以及围成圆形关系网铺满整面墙的线索。
欧式街,维多利西餐厅,郭哥。
□□案,?起。
付根。
谢芳。
中间缺少的关键线索,到底是什么?
她凝望着巨大的空白,视线逡巡片刻,回到付根身上。
如果不是裴宁告知内幕,又在高瑜处看到这个名字,她几乎要记不起这个从未直接谋面的人。
谢芳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但如果想要谢芳成为最后一个受害者,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已经离职的警察,要从何找起?
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才能让他开口?
在思考中,她躺在买来的二手沙发上,将厚被褥把自己裹严实。梦中无数次回到医学院,什么都还没有发生,只需要好好学习,就有无限未来的夏日。
直到办公室座机铃声将她唤醒,她迷迷瞪瞪接通:“喂?”
电话那边传来裴宁的声音:“年前忙吗?”
“不忙,怎么了宁姐?”
“我这出了一个案子,需要代理律师,我只能想到你。事关隔壁市矿山爆炸,如果你感兴趣,现在来这个地址。”
隔壁市。
从来没去过,上一次听到,还是邬眉说起,那是她和邬勇的老家。
出于奇怪的亲近感,刘红梅立刻撕下一张纸:“说吧,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