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高瑜在市检察院被当场带走了,罪名是……”
“贪污受贿。”
“举报她贪污受贿的证据递到了省中院,我们暂时还不知道内容是什么,想要申请调查,但是……”
石鹏律师事务所,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刘红梅听着左一句右一句的补充,快速理解着事态状况:“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周遭人互相看看,还是石鹏抚抚办公桌,发出耐人寻味的叹息:“不知道。”
“省城六个区的派出所、拘留所都跑过了,没人,今天……”
刘红梅转而问起:“那是谁拿的人?”
“她的直属上级,省检察院。”
“那省检察院自己的看守所呢?去过了吗?”
众人互相看看,皆是沉默。
还是石鹏助理律师开口:“早上,前台小妹开大门的时候,在地上发现一张打印出来的匿名信。信里威胁,如果我们对高瑜施以援手,那现在我们手里在推进的案子,都会败诉。”
刘红梅顿时明白个中关节:他们都有案件在身。
可她没有。
事情顿时简单起来。
她嫣然一笑:“那,高瑜涉嫌的刑事案件,我来接。”
***
接手刑事案件第一步,联系家属,看家属是否接到人在哪里的通知,有没有其他律师代理。
中午十二点,刘红梅拿着石鹏提供的高瑜住址,来到一栋六层小楼下方。通体红色的小楼,赫然是体制内分配的家属楼的象征,门还格外讲究地分内外两层。步梯爬到六楼顶层,敲门,人扶着墙壁喘气,准备询问的话术在口中酝酿着,却看到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开了门。
颜格。
后来的大学生涯里,每逢冬季她到政法大学赏花,常年能够在学校荣誉栏看到的一张脸,政法大学民法系第一,对她而言毫不陌生。
却不知为何,开门之后,男生也是愣住片刻。
对视的刹那,刘红梅再三低头看地址和门口标记的楼栋号。
没走错。
这是他家?
他和高瑜的关系是……?
男生也是挠挠头,一如正义阻拦摘花被她质问的时候:“是你啊……请问,你找?”
“高瑜家?”
“她是我妈,你找她有事吗?不过她有两天没回家了,没跟我和我爸打招呼,打电话也不回。虽然以前她也常出了差才告诉我们干嘛去的事,但这次不回电话的时间有点长了,我们正纳闷呢。你这两天见过她吗?”
“………………”
再慢点监狱见吧。
分明同样读法律系,比起高瑜,这反应能力真是优越啊。
刘红梅一手扶额:“进门说吧。”
高瑜的家干净整洁,比起她见过的奢靡繁华,倒跟办公室一致的返璞归真。
颜格从保温壶里倒出一杯热水,搪瓷缸摆在茶几上,刘红梅把信息告知,才换来一句温吞的“怪不得”。
“……”刘红梅极力遏制住嘲讽欲望,转而说,“高检察官在家里有没有提到过,她正在处理什么案件,有没有可能得罪过什么人吗?”
“我妈得罪过的人吗?不论是性格还是职业关系,太多了,排查不过来啊。”颜格挠挠头发,“不如直接找她问清楚来得快吧。”
“……”完全不意外呢。
刘红梅果断道:“那么这个案件我接下了,如果有任何消息,我会通知给你。”
“哦,好。”
拿下代理权,交换过电话号码,刘红梅起身告辞。
***
站在十字路口,刘红梅望着眼前的红灯,不由得开始思考。
全省城能够暂时关押犯罪嫌疑人的地方……
公安下辖的拘留所、看守所,以及有独立调查权的检察院名下,暂时羁押看管的指定地点。
高瑜会在哪里呢?
刑事案件,涉及人身自由这种基础权益,得尽快见到人才行。
思路:跟抓人的人,要人。
警察那边没消息,只能去抓人的省检察院。
她坐着公交车来到省检察院,用最土的办法,挨个敲门问。
“不知道。”
“她不是在休息吗?”
“没听过这号人。”
楼上楼下跑个遍,她像个皮球,被踢得满楼都是。
体力消耗殆尽,刘红梅坐在一楼大厅,眼看着时间接近下班,大脑飞速运转。
表面上,没人回答。
实际可能是,没人敢回答。
不是高瑜本身有问题,而是高瑜涉及的案件,恐怕藏着更大的问题。
得在平静的水面,撕个口子出来啊。
望着来往人员各个精英派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精致利己做派,红梅忽然灵机一动。
她瘫倒在楼梯间,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大喊。
“检察院各个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东西啊!他们不干人事啊!”
“冤枉啊!”
呼号声迅速集结起目光,她再次喊着冤枉啊公平正义在哪里啊。
在被保安赶出去之前,终于喊开了一扇门。
门内举行着什么会议,为首衣冠楚楚的老年男人问道。
“你有什么事吗?”
***
一间狭小敞亮的屋子,密密麻麻的栅栏把一张长桌分开,刘红梅端坐在仅容两人面对面谈话的律师会见室,面容平静地凝视着对面的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打开,她立刻从座位上站起,迎接高瑜到来。
高瑜穿着常服,没带手铐。
到底是被迫离岗、十分配合调查的司法系统人员,她面容透着隐约无奈,跟送她来的人耸肩作别,神情一如检察官表彰栏上的坚毅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