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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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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您重返战场,陆家军就能重新聚起来。”

“如果师父想帮我的话,就告诉派你来的人,我只要我的副官。”

“将军你好好想想,把你和你的部下分开的人是她,把你带到日占区军统的联络点的人是她,她从一开始就是军统给你下的美人计。”

“我只知道她救了我不止一次,除了她,我再也找不到和沈初霁那么像的人了。”

孙希麟当然知道杨云澜就是沈初霁,这话是说给在不远处盯着他的嘴唇的军统特务说的。

像他们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被完全信任,这是一场对他们三个人的甄别。

或许此刻她正在接受审讯,坐实她是杨云澜的身份,让军统相信他已经完全爱上了她,她才有活着的价值。

陆定远猜的一点不错,沈初霁被带到罗家湾19号的总部后,就被关押起来,一盆凉水泼醒,就开始接受审讯。

“姓名,籍贯,职务。”审讯官按流程审讯。

“都是老熟人了,何必客套。”

审讯她的仍旧是当年在嘉陵江畔审讯她的那个人,只不过这几年他已经是督查室的主任了。

身侧负责刑讯的人立即在她腹部捶了一拳。

“姓名,籍贯,职务。”

这不仅仅是一个流程,而是一次服从性测试。

“杨云澜,浙江衢州人,我离开之前,这里还是特务处,戴老板只给了我任务,没告诉我归属哪部。”

“可是戴老板只给了你色诱的任务,没让你做他的副官,帮他重建陆家军,帮他训练警卫营,更没让你做他突击队的队长!你这样很容易引起陆定远的怀疑。”

“你以为沈初霁只是一个好看的花瓶吗?她的父亲曾经在东北军深得郭松龄的信任,她的母亲在结婚之前是天津市政府第一批的女速记员之一,她自己能在百米外刺杀并州城督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依附于男人的花瓶?我是靠着这张脸留在陆定远身边的,我越像沈初霁,他才会越信任我。所以我只能求着他,教我情报,教我格斗,做他的副官,做他最有用的助手,如果不这样,我怎么去探查他的情报网?”

身侧那人又给了她一拳。

“只是让你回答问题,没有让你反问。”

她将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在你们失联之后,你应该把她带回重庆,而不是上海,还有,你留下了很多白山茶的暗号,你是在联络谁?”

“带他去上海,只是想做做样子,让他更信任我,我一个人拖着他,过不了封锁线,到不了重庆。况且,他死在路上,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戴老板只告诉过我你们联络我的暗号,却从来没告诉我我怎么联络你们,我只能留下白山茶的记号,等着你们来找我。”

“为什么偏偏选白山茶?”

“因为曾经关押我的禁闭室附近有一大丛白色的山茶花,冬天太阳照进我的禁闭室的时间更短,但我每天都可以闻到它的花香,这也是戴老板为什么给我‘茶花女’这个代号,你们居然一个人都想不到。”

腹部又是一拳。

“你是在责怪戴老板健忘吗?”

沈初霁被安然释放,重新回到陆定远身边,走出审讯室的那一刻,她回望督查室主任。

那些说辞,全都是假的,白山茶是陆定远留给她联络“春望”的暗号。她只是在赌,赌督查室的主任不敢说出实情,那相当于他把陆定远脱离军统掌控的责任推到了他的戴老板身上。

***

沈初霁回到陆定远身边的那一天,陆军医院的人才知道,原来从并州城来的这位陆将军并不是古板严肃,喜欢摆架子,更不是被炮弹炸坏脑子,痴傻了。

他三十五岁,白衬衫下的身体因为各种伤疤,狰狞得像是五六十岁,可他浪漫得却像二十五岁从学校刚毕业的学生。

沈初霁和送药的护士一起进来,她还未开口,陆定远便知道是她来了。

“你怎么才来?”他明知故问。

一抹月白色的光影在门口晃动。不是军装的硬朗轮廓,而是流水般的曲线——一件半旧不新的月白旗袍,领口绣着几朵淡青的缠枝莲。那抹月白停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在他混沌的视野里,像一团被水晕开的月光,像极了他们前世初遇那天,外白渡桥上的月光。

“我只是个少校副官,怎么能和你一样,住这样的高级病房呢?”

他伸手,指尖在空气里迟疑地探了探,终于触到她的衣袖。布料是软的,带着室外带进来的、微凉的潮气。

陆定远的手顺着她的衣袖往上,避开她受伤的肩膀,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隔着旗袍柔软的绸料,指腹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力度按压、巡弋。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指尖却在她的后腰、肋侧短暂停留,感受肌肉在呼吸间的自然起伏。没有因忍痛而生的痉挛,没有药物敷料特有的板结。

幸好,没有明显的外伤——看来军统对他的监视怕是要持续到他彻底失势,甚至撒手人寰的那一天了,他们需要沈初霁“完好无损”地回到他身边。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惋惜,这对沈初霁的才华和能力来说,是极大的浪费。

但戏还是要演下去。

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越箍越紧,想把她嵌在自己的身体里。

沈初霁当然知道她在做什么,他在确认自己是否依然带着军统的任务而来,可她的心还是忍不住悸动,即使带着目的,那双手还是一如前世,温柔,小心,仿佛它触碰的是一件稀世的珍宝。

她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无论前世今生,她都无比贪恋那份温柔和颤栗。

护士见状,转身欲走,陆定远急忙道,“以后不用来送药了,我不需要吃药了,我最好的特效药回来了。”

沈初霁推开他,接过护士手中的药递给他,“少贫嘴了,遵医嘱才能好得快。”

陆定远轻叹一口气,似无奈,又似炫耀,“高兴早了,看看,管家婆来了。”

他急急吞下药片,拉着沈初霁就往房门外走。

门外的守卫始料未及,连躲藏的时间都没有,慌乱间只能背过脸去,装作路人,祈祷陆定远的眼睛还没好,看不见他们。

在远处监视他的特务也瞬间警铃大作,立即报告总部,情报处处长紧急加派人手,十分钟后,医院里就多了至少五名陌生的伤兵。

但陆定远只是想去外面摘几朵白山茶送给沈初霁。

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并不算少,他虽然尽量靠着耳朵辨别周围行人,偶尔撞到别人还是免不了的。他第一次真切而具体地感受到失去眼睛的麻烦。

视野像一盏接触不良的旧灯,光明与黑暗毫无规律地交替闪烁。前一刻还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白影,下一刻,眼前便只剩一片浑浊的灰霾,脚步随之踉跄。

“怎么了?”沈初霁立刻察觉到他手臂瞬间的僵硬。

“没事,”他稳住身形,故作轻松地捏了捏她的手心,“被石子绊了一下。”

他绝不能在此刻露怯。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努力聚焦,但还是得靠摸索,才能锁定那丛摇曳的白山茶。他松开她的手,向前两步,指尖准确地触碰到那冰凉湿润的花瓣。

他毫不犹豫地折下花枝,仿佛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作战任务。他转过身,将带着露珠的山茶花递向她所在的方向,笑容得意。

沈初霁没有立刻去接。她看着他微微涣散的瞳孔,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递出花时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方向偏差。一切都明白了。

她上前一步,没有看花,而是伸手替他拭去额角的汗。

“笨蛋。”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有戳穿,只有心疼。

然后,她才接过那支白山茶,低头轻嗅。

天光,如此明媚。陆定远抬头用自己那双并不清明的眼睛直视太阳,可除了光晕,他什么都看不见。

视力还未恢复的人最怕强光,沈初霁抬手挡在太阳和他的眼睛之间,阳光从她的指缝间穿过,斑驳,闪烁,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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